“谁让你现在管着大小姐的衣物呢。”
度敏的话轻飘飘地传进李乐云的耳朵里,使她方才少去的几分疑虑,一转眼又添了许多。
“和这有什么关系,说不定只是我查出来了而已。”
某些时候,李乐云和林栖梧的性子其实有几分相似,气劲儿一上来,说话就不过脑子。
度敏沉下脸来:“你这话什么意思?是说我糊涂马虎,小姐箱笼里的料子丢了都不知道吗?”
李乐云还真就这个意思。
度敏见她沉默,缓和了语气道:“乐云,你是不是手上钱不充裕?若是不够,我可以借你。这不见的三件料子,也就金花缎贵上一点,不过只有二尺,按你现在的月银,一两个月就能买下来。”
“这不是钱的事。”李乐云的钱不曾乱花过,更别说她还得过太太、小姐的赏赐,咬咬牙,二两银子还是能拿的出来的。
可是又不是她弄丢的,凭什么让她补?
若是叫她补上,岂不是说明她心虚?
李乐云偏过头去,不肯认下这个法子,“若真是我弄丢的,让我补上我没有话说,可三件料子,我连个影儿都没见过,凭什么让我花钱买。”
度敏眼神微凝,只觉李乐云性子倔得像头牛。
“就凭是你现在管着这事。”
李乐云不服道:“可我也是才接手。”
度敏冷冷道:“你接手了也有好些天了,才把丢了料子的事说出去,旁人只会以为是你这些天弄丢了。”
“要不是因为旁的事,我能更早查......”李乐云脱口而出,话没说完,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电光火石间,一件件事情像是打磨好的珠子在她脑中挨个串联了起来。
席面、帮忙、闻思寺......她因为这些事才没有顾上查点,这才拖了好些天查点完,可除了大小姐那件事,其他事情背后似乎都有度敏的影子。
是她故意拖延自己查点的吗?
先是为素心办席面,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个主意最开始就是度敏提出来的。
再然后是度敏也要办席面,还撺掇着李乐云也去办,只是被她拒绝了,并且为着这事和娇伶发生了口角。
度敏还拜托了她帮忙,去邀各屋的丫鬟,并询问她们有什么想吃的,这又耽搁了半天。
再然后就是浴佛节,大小姐竟出乎意料地没有带娇伶,而是带上了自己。
虽说可能是因为大小姐有心让娇伶长记性,可谁知道背后有没有度敏的推波助澜?
这个想法让李乐云身体发冷,她凝神望着度敏的脸——她没比自己大上几岁,在李乐云眼中也还是个孩子。
她一张削瘦的脸庞上五官平淡,一眼望去,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仁黑黢黢的,仿佛能透出光一般,笑起来的时候,这股亮就会愈发分明。
旁人看向她时,都会情不自禁地被她的眼睛吸引。
这个浮现出来的念头出现后便不再消失,反而和以往度敏所做过的事情互相印证,加深了李乐云对她深不可测,捉摸不透的印象。
李乐云身体微颤,即便早知道府里的人不能小觑,可她还是被自己的想法给惊到了。
她这个模样落在了度敏眼中,却换来了嘴角的一抹轻笑。
那种笑,带着居高临下,带着戏谑,带着嘲弄,李乐云心里的火苗瞬间就燃成了熊熊烈火。
怒意从李乐云的眼睛里宣泄而出。
度敏并未在意,嘴边的弧度弯的更翘:“小姐还不知道这事儿,乐云,我答应你,可以帮你瞒着,等你补上这些料子之后,你想告诉小姐,还是不提,都随你。”
谁求你帮忙了?李乐云心里翻了个白眼,这话说得像是认定这事就是她做的一样。
“这屋里的丫鬟,管过这事的就我们两个,大小姐真查起来,我们都脱不了关系。”李乐云盯着度敏一字一句道。
一丝错愕从度敏眼中闪过,连嘴角的那抹笑意都像是被冻住了,她没料到李乐云会这样说。
“别的差事交接,三天之内必能查清,可你用了这么多天,便是告诉小姐,小姐也会怀疑你的呀。”度敏轻声道。
如果不是你的话,我早就查完了!这话在李乐云嘴巴里滚了一圈,到底没说出口,毕竟这都是她的猜测,没有证据。
就如同以往和度敏有关的事情一样,不留痕迹,即便怀疑上了她,可也抓不到任何把柄,真真让人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