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赶紧把桃桃儿捞出水缸,桃桃儿立刻叼起竹筒,示意玉窗兰拿走。玉窗兰才拿到竹筒,它又立刻潜下水去,溅了玉窗兰一一身。
玉窗兰掰开竹筒,取出里头湿淋淋的字条,上面交代傅启户会离开几日,若有要事,可凭信物到江宁织造局,找阿满帮忙。她正寻思信物为何,桃桃儿就从水缸里钻出来,将那枚玉韘放到玉窗兰手掌中。
玉窗兰霎时明白了:“他方才在门口?”
桃桃儿舔舔嘴唇。
玉窗兰刚想把玉韘摔出去,桃桃儿立刻跳起来咬住她的袖子,它就这样屈着前腿,在玉窗兰臂弯下打转转。
“你爹!不对,傅启户那儿锦衣玉食,能喂饱你,你要是没法同娘亲一道,现在就赶紧出去追他吧!”
桃桃儿喉咙里咕噜噜叫着,玉窗兰蹲下来掰它的嘴,它立刻紧紧扒住玉窗兰的衣裳,委屈地叫个不停。
玉窗兰又心软了。
不得不说她甚是烦恼,桃桃儿一只狸奴懂什么?还不是姜余和傅启户心思太坏,都想利用她的女儿同她套近乎!
心里生了丝愧疚,她把桃桃儿抱在怀里。去留任由桃桃儿自己决定,但只要它跟着玉窗兰,她就不会让桃桃儿受委屈。
玉窗兰摸摸它的下巴,桃桃儿发出几声舒服的喟叹。
我的桃桃儿,它依旧能做一只能吃能睡的小狸奴。
*
华灯初上,玉窗兰抱着月琴前往澹烟楼,才到门口,她就被掌柜拦了下来。
“抱歉窗儿娘子,今日有贵客包楼,请了其他乐师。”
玉窗兰顺着他的指引往上看,见敞开的小窗后,姜余斜倚弥勒榻,朝玉窗兰遥遥举起一杯酒。
真是倒霉,玉窗兰抱紧月琴,转身就走。
从街头走到街尾,十六楼全去一趟,每栋楼的掌柜都是同一套说辞。玉窗兰知晓,今夜定是要败兴而归了。
她走到秦淮河畔,见水楼上水袖盈盈,听画舫内笙歌阵阵,心里隐隐生出个念头。
无法去酒楼弹琴,那她便去画舫上弹,铜板少些没关系,能养家糊口便成。这么想着,她招招手唤来船家,问画舫里缺不缺乐师。
船家上下打量她,让她试弹一曲,末了皱皱眉,一副很为难的模样。
“娘子弹得不错,不过这些曲调难得画舫客人喜爱,娘子还是请回吧。”
玉窗兰问:“敢问画舫客人喜欢的是哪种曲调?”
“寻欢作乐的客人,喜爱的自然是靡靡之音。”
靡靡之音,玉窗兰在胭脂胡同里弹的就是这种调子。她有些犹豫,自己好不容易离开京城那座魔窟,来了金陵还要重操旧业不成?
船家见她犹豫,便要吩咐人摇橹离去,玉窗兰立时叫住他:“我试试。”
试调琴弦,玉窗兰屏住呼吸,憋着口气弹完一曲小调,曲毕,她抬眼,便见船家似捡到宝般眼眸发亮。
“好曲!好曲儿!”船家叫来帮工,让他们将契约拿来,“娘子同咱们签个年契,一夜十曲,一曲百文,一旬一休,一年内只能在咱们画舫里弹琴。”
玉窗兰不悦:“一旬一休还只能去你的画舫,你把我当帮工使唤?”
船家一脸莫名:“不该如此吗?”
不该。
玉窗兰是乐师,不是乐伎,没道理绑在一条船上做工。余念未消,又听船家道:“娘子嫌工钱少?你弹得那么好,若遇上大方客人,能得五两十两银子的赏也说不准,而且咱们只抽一成。”
玉窗兰瞬间警惕。
听闻民间有一伎俩,先诓骗孤身女子签下契约,每夜奏乐,若有客人看上此女,船家便钻契约漏洞逼迫女子迎客,如此一来,女子便慢慢由乐师变为乐伎,再沦落为妓。
金陵此等纸醉金迷之地,规矩理应更严格些,怎会存在此等下作手段?
“不必了,我不签契约。”
玉窗兰转头就跑,却被两个帮工逼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