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出你胆子不小，真的想造朕的反。”极烬华咬着茯苓饼，目光在她脸上慢慢转了一圈。

“在江南养了三个暗桩，周掌柜管粮、李大夫管药、陈里正管人手，分得挺细。朕让人去查了查，那三个人嘴巴倒是紧，都察院动了点刑也没松口。”

苏婉仪垂下眼，嘴角的弧度淡了些，但很快又抬起来。

“他们不知道多少，我只是让他们备着，没用过。”

“嗯，朕知道。”极烬华把最后一口茯苓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你要真用了，这会儿就不是天牢单间了。”

苏婉仪看着她，忽然说：“陛下今天来，不只是审讯吧？”

极烬华挑眉。

苏婉仪把食盒盖上，双手捧着，隔着铁栅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极淡的、试探性的东西。

“你这几天每天都来，打着审讯的名义，其实是来确认我还在不在。陛下在怕什么？”

极烬华沉默了一息。牢房里的油灯跳了一下，火光在她赤瞳里晃了晃。

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她伸手从食盒底层摸出一个小瓷瓶，从铁栅缝隙递进去。

“云姑姑调的，润手的。牢里潮，别把手冻了。”

苏婉仪接过瓷瓶，拧开闻了闻，是淡淡的桂花香，混着一点薄荷。

她往手背上抹了一点，涂开，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镣铐留下的红痕已经消了，只剩一圈淡淡的浅白。

她想起极烬华上次用指尖碰那圈红痕的样子，手指微凉，动作很轻。

“陛下，我有件事跟你说。”苏婉仪把瓷瓶合上，抬起头，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极烬华看着她忽然认真起来的表情，直起身。

“沈清霜前天夜里遭遇了伏击。”苏婉仪的声音很平。

“在京畿道东南段，她带着十个人，对方有二十三个。”

牢房里安静了一瞬，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极烬华的影子在石壁上晃了晃。

“她怎么样？”极烬华问。她的声音跟方才没什么区别，但苏婉仪注意到她搭在铁栅上的手指收紧了。

“她给我发消息了，人应该没事。她练气期巅峰的修为，加上亲卫都是老斥候，一个没死，伤了两个，对面全收拾了。”苏婉仪顿了顿。

“她说她还收了一截断刃，上面有司衡仙的符纹。”

极烬华沉默了几息。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苏婉仪能感觉到铁栅外的空气沉了下来。

她站在铁栅前，油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将她脸上的轮廓切出一道锋利的明暗交界。

苏婉仪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云姑姑说过的话。

极烬华这个人，越安静的时候越危险。

“朕知道了。”极烬华最终说。她转过身，往甬道外走去，脚步比来时重了些，靴底在石面上敲出沉闷的声响。

苏婉仪看着她要走，忽然叫了一声：“极烬华。”

极烬华脚步顿住，回头看她。

“极烬华，沈清霜给我发了消息。她用系统给我发了两条消息、拨了两次传音铃，我都没回。因为天宪升级之，跟司衡仙的系统断开了链接。她的消息我收得到，但我的回不了。”

苏婉仪端着食盒。

“她现在应该很担心我。她不知道我在这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回京的路上遇袭，给我发消息又没回音，她大概急疯了。”

“知道了，朕会处理的。”她说，转身就走。

“嗯。”

极烬华走了，脚步声在甬道里渐渐远了。

苏婉仪靠着石墙，听着那声音消失，低头看了看手背上刚抹开的桂花膏。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她伸手把白玉簪拿起来，握在手心。

簪身还带着体温，莲花纹路硌着掌心。

她想起方才极烬华听见沈清霜被伏击时的表情，脸上什么都没变，但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瞬。

苏婉仪把簪子簪回发髻，闭上眼。

天宪在识海中浮出一行字：“柳文昭指令链近期活跃度上升，建议密切监测。”

她回了一个字：“嗯。”

极烬华走出天牢时，日光正好。

她站在天牢入口的石阶上，云姑姑在街口等她，远远看见她出来，迎上两步，却在看清她脸色的瞬间停住了脚。

极烬华面上没有怒容，也没有阴沉，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慵懒，但云姑姑知道那层慵懒底下是什么。

“回宫。”极烬华说。

云姑姑没问天牢里发生了什么，只默默跟上她的步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宫道上，极烬华的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云姑姑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