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辛曼巴靠坐在窗台旁,头微微低垂,眼下落下一片阴影,遮挡住了那对满含柔情的绿眸。她双眼无神地盯着地面,室内漆黑,只有几缕月光渗入室内,温柔地散落在辛曼巴安静唯美的面容上。
阴暗处,一条通体雪白的小蛇爬到辛曼巴身前。
口中发出“嘶嘶”的声音。
辛曼巴眨动两下干涩的眼睛,这才把手伸到地面,方便白蛇近距离接触她。
冰冷的触感停留在掌心,心似乎也被冻僵,缺了一块。
“嘶嘶,”她说:“我不能回到那里,他们会杀了我的。”
凉月下,蓄满她眼眶的泪水终究滑落。
名叫“嘶嘶”的小蛇只是歪着头,模样懵懂地盯着辛曼巴看,完全没有了初见时的高傲不屑。
它轻轻蹭着辛曼巴的掌心,以示安慰。
它知道辛曼巴说不能回的地方是哪里,毕竟她们就是在那里相遇的。
血统、施暴、屠戮、腐败、血腥是那里的标配。
这是个人与吸血鬼共存的时代。
辛曼巴也算是其中的一员,但因为血脉的不纯只能成为最低贱的奴隶,甚至连血仆的地位都不如。
于是趁着某天深夜,辛曼巴逃离了残暴不仁的牢穴,和嘶嘶一起过上了颠沛流离的乞讨生活。
一直持续到她遇到卡伦尔。
在外人看来,卡伦尔是个十分温柔有礼的绅士,他会耐心询问辛曼巴的需求,并且保持分寸地照顾辛曼巴。
可只有身处温柔当中的辛曼巴清楚,在卡伦尔这幅人人称赞的绝世好男人外表下的阴狠。
卡伦尔对她的救助不过是因为她有着一张和那人相似的面容,她只是一个可以用来帮他牵制旁人的工具。
一旦她失去了利用价值,卡伦尔必定会像那些冷血的血族一样把她当做玩物,随意凌虐。
这是她从自己的经历中得出的结论,所以她必须要在自己还有用途之际先除掉卡伦尔。
可令辛曼巴没想到的是,卡伦尔还留有后手。
——他还有一个妹妹,这是辛曼巴从未听说过的。
若是被维纳斯知道是她杀害了她的兄长,辛曼巴必然是死路一条;可逃跑的话,她又身无分文,辛曼巴十分清楚,在这个世道,没有金钱,没有学识,没有力量的她是不可能活着逃离罗斯岛的。
而且她也不能逃,整个血族都在追杀她。
虽然她不知道卡伦尔用了什么方法,使得那些血族在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她,但他既然将她送到了罗斯岛,那就说明在这里她还是安全的。
或许她现在唯一的办法就只能寻求维纳斯的庇护……
至少在维纳斯还不知道真相之前开辟一条新的活路。
食指传来一阵刺痛,辛曼巴下意识看去,就见嘶嘶正咬着她的食指,血液顺着伤口流出。
白蛇的身体表现出反胃的反应,那股反胃感后又被它强压下去。
“饿了么?”辛曼巴愧疚道:“对不起,恶心到你了。”
嘶嘶不满地冲她嘶吼两声,似是对辛曼巴话语的不满。
它轻轻舔舐着辛曼巴指尖流出的血液,就好像在对待不可多得的美食一样,十分珍惜。
辛曼巴叹了口气,她是混血,血液的鲜美自是比不过纯正血脉的物种。
她捏着嘶嘶的七寸,柔声开口:“卡伦尔的心脏还不够你消化的吗?”
白蛇扭动着身体,嘶嘶叫着。
“你不喜欢卡伦尔?可那毕竟是食物,起码比我的血液好喝很多。”
“嘶嘶嘶,嘶!”
辛曼巴轻轻一笑,宠溺道:“好,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提他,你说得对,他就是一个恶心肮脏的畜牲。”
辛曼巴实在搞不明白嘶嘶对卡伦尔的恶意从何而来,打第一眼见面起,它就对卡伦尔充满敌意,甚至不愿意让卡伦尔知道它的存在。
但是这些对辛曼巴来说都没有关系,没有谁是比嘶嘶更重要的存在。
哪怕她曾想过和卡伦尔度过一生,也不过是为了让嘶嘶能吃到鲜美甜口的食物。
“那我们现在去找其他的食物好不好?”
闻言,嘶嘶放弃挣扎,身体柔软地垂落。
辛曼巴知道它这是同意了,于是她将嘶嘶放在自己肩头,打开房门,左右查看一番,确定没人后她才偷摸出去。
……
辛曼巴走到空荡的走廊内,夜风顺着敞开的窗户钻进她的衣袖当中,四周寂静可闻,除了外面枝叶簌簌,就只剩她浓重的呼吸声。
辛曼巴头皮发麻,总感觉这里过于阴暗。
明明是大白天,整座府邸却用厚重的窗帘遮挡,看不见一丝光亮,当时辛曼巴正处于害怕被赶走的不安当中,没仔细看维纳斯以及她身后的侍女。
现在细细回想。
好像除了维纳斯面色苍白外,她身旁的那两名侍女也像是没有生息的石像,青灰的肤色,空洞的眼神,从高处俯视着她的时候,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蓦然让她生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后背似乎出了层黏汗,辛曼巴控制着自己不去乱想。
可偏偏,她越不想什么就越来什么。
锐利的尖叫声划破了夜晚的宁静,窗外枝头栖息的鸟群也因这声尖叫被吓得胡乱扑棱着翅膀,它们口中发出嘎嘎的叫喊,四处乱飞。
砰— —!
身侧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她呼吸一滞,下意识看去,就见是一只通体漆黑的鸟撞到了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