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文芷刚拿到大结果，柳长卿便急不可耐地将会议预定到第二天的上午10点。这段日子，她早受够了柯亦玮的颐指气使，再加上她几乎可以断定柯亦玮在有意针对颜文芷，只是她觉得这都跟她当初不顾一切将颜文芷收入麾下有关，说白了，最终还是冲着她来的，而这次颜文芷立了大功，在公司自然就有了底气，她恨不得立刻昭告天下。

会议室内，柯亦玮刚入座便开始发难：“保底我考虑过了，不能签。这次会议是有比B等级更好的方案了吗？”

柳长卿打开蓝色的文件夹，将合同推到她面前：“柯总，合同已经签完了，你看下。”

“合同？签完了？”柯亦玮眼睛瞪得溜圆，一脸不可思议，她只粗略扫了一眼面前的文件，内心便瞬间升起强烈的不安，随即怒火中烧：“你们未经我的同意就把合同签了？”

柳长卿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指了指合同：“麻烦你先看看。”

她强忍着怒气，粗暴地翻了一页，纸张在她的手下打起了褶，翻过几页后，力道才稍减，后面只是用两根手指轻柔地捏着页脚，一缕碎发滑落，正好挡在眼前，她轻轻将之捋至耳后。

“这次还得是人家小颜，都是她谈下来的。我看这绩效就不必多说了，怎么着也得额外奖励一下。”

柳长卿见她稍有缓和，连忙强调起颜文芷的功劳。

柯亦玮脸上阴晴不定，能谈成这个条件，她还有什么可说的，偷着乐还来不及，可偏偏这份出色的成绩是最不该做出成绩的颜文芷做出来的，这让她怎么办？单凭这次亮眼的成绩，她就不能再质疑颜文芷的能力，这才刚来短短几个月就这样了，往后只怕会更难，她突然担忧起了自己的未来。

此刻，面对颜文芷她既想极尽讨好，消除在对方眼里的不良印象，又无法割舍与刘纤纤的友谊小船，挣扎之下，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颜文芷，心不在焉地夸了句：“果然还得是高材生，你做得很好。”接着又象征性地关心道：“立尚能开出这么好的条件，你是怎么做到的？”

柳长卿立即打起了精神，神情紧绷，一脸不安地看向颜文芷。

这道过分关注的视线携着强压直直打了过来，颜文芷不由得回看了一眼，接着直起腰胸有成竹地对答如流：“我们品牌在全国的整体实力依然强劲，云汉只是暂时下滑，东区的数据不能作为当下的品牌实力依据，他们领导也非常认同这一点，也相信我们未来具备一定的潜力，所以决定通过更充足的资源扶持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柯亦玮只是点了点头，对里面的细节她已无暇关心，坐在对面的柳长卿却摸着下巴笑了笑。

“小颜这次是该奖励，至于怎么奖，柳总你的人你看着办，我都行。”

心烦意乱的柯亦玮早已待不住了，在没有梳理好应对方式之前，她不确定要用哪副面孔来面对颜文芷。紧接着，她强颜欢笑地站了起来，尽可能地体面退场：“好了，既然事情已经圆满完成了，我也就放心了，你们继续。”她仓促而逃，心情是既悲又喜，同时还有点儿后背发凉，逼退颜文芷的事，她是真做不下去了。

“一句云汉不足以作为依据，立尚的领导就愿意给我们这么充足的资源支持？”

柯亦玮走后，柳长卿摸着下巴说出心中疑惑。

“这是事实，你得认。”

颜文芷自信从容、一身坦荡。

不像在撒谎，柳长卿摸着下巴暗自思忖，没猜错的话，小颜遇到的那位贵人大几率就是张觉旻口中那个新上任的“二世祖”了，年纪轻轻，从小锦衣玉食的，哪见识过什么挫折，难免迷之自信，再加上小颜金江工商大学毕业生的光环及其身上那股莽莽的韧劲儿，一时看走眼也很正常。张觉旻故意不说，估计也是想给他那个领导留点儿颜面，毕竟被一个小丫头片子三言两语就给忽悠了，可不怎么光彩，难怪对外要求低调呢。

“那你昨天就是不想跟我说喽？”

柳长卿放下手，胳膊顺势交叉叠于胸前。

颜文芷神秘一笑，不再解释。这件事最好的结果就是放任她在错误的方向越绕越远。

“你想要什么奖励？”

“绩效给我打满分，其他嘛，免了吧。”

柳长卿不屑地嗤笑一声：“你以为这种事会常有吗？别傻了，快说。”

颜文芷双手按住太阳穴，冥思苦想一阵后，皱着眉，嘟起了嘴：“就非得今天吗？我实在想不出。”

“那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再告诉我，不过，限你三个月内，过期自动作废。”

拖着长尾音嘟嘴说话的颜文芷，状若撒娇，非常可爱，柳长卿情不自禁地扬起了嘴角，看向颜文芷的眼睛里带着满满的宠溺。

就在两人间的暧昧还未成型之际，那句“不要再爱上别人了，我会很受伤”忽然在耳边回荡，心乱如麻的颜文芷连忙站了起来：“那，柳总，你要是没其他事儿的话，我就去忙了。”

柳长卿尴尬地收回视线，点了点头：“你去吧。”

会议室里只留下柳长卿一人，她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起了呆。

颜文芷的刻意躲闪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可惜眼下又无能为力，不禁怀念起了那天晚上两人之间转瞬即逝的情投意合。

回到办公室的柯亦玮内心焦躁不安，她将门反锁，把自己往办公椅上一扔，开始仔细复盘得失。

颜文芷是赶不走了，再这么对着干下去，怕要覆水难收，到头来她还是地位不保，可刘纤纤那边她也同样得罪不起。她手指按压着眉头冥思苦想起来，良久，倏地直起身，眼睛放起了光，接着拿起手机打给了刘纤纤。

“喂？”

刘纤纤此时正参加部门会议，她扫了一眼屏幕前正在讲话的市场经理，举着手机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旁边有人吗？”

柯亦玮小心翼翼捂着嘴，仿佛她的旁边有人一样。

“你稍等，我这会儿回办公室。”

刘纤纤警惕地看了眼两边空旷的走廊，接着步履匆匆地回了办公室。一进门，便将门反锁，然后缓缓走向窗口：“你讲。”

“你听我一句劝，想要逼走颜文芷是不太可能了，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不然闹到最后难以收场，大家都难做。那个颜文芷决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那是货真价实的金江工商大学的高材生，我这前前后后给她设了不少坎，你猜怎么着？不但没把人逼退，反而还越挫越勇了。这不，刚刚又拿下一个大单，柳长卿那么能耐一个人都谈不下来，人家上去哐哐两下直接以最优条件签下合同，你说，这能是一般人吗？而且，带过她的领导对她评价都很高，上一个商品经理常柯，曾为她多次求情，现在的柳长卿也是各种护着，可见这个颜文芷是有真本事的，我现在是逆着所有人当众为难她啊，刘总，要不你还是想想其他办法吧？”

窗外的蓝天白云如同注了水，沉甸甸的，刘纤纤心凉了大半儿，照柯亦玮的话来看，颜文芷可决不是什么善茬儿，入职才不到一年就能取得如此成绩，再让她沉淀个两三年那还得了。再这么下去，她要是明年再升个经理，景天明势必要带到自己身边重点培养了，到那时候再想动她就更没机会了。

“好，知道了，这段日子难为你了。”

“什么难为不难为的，都是举......”

刘纤纤未等她说完便挂断了电话。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需要赶在颜文芷回到总部之前尽快想办法为自己和女儿争取更多保障。

可景天明哪会给她保障？防她就跟防贼似的，想要从他那里拿点儿什么，仅凭自己一人堪比登天，除非......

她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跳，后背冷飕飕的，转头便焦躁不安地走了几步，突然，她停了下来，双手缓缓攥成拳，目光逐渐凶狠。

22楼，刘纤纤刚出电梯，前台秘书及时汇报：“刘总，景总这会儿不在，去楼上了。”

“好。”

刘纤纤转身去按电梯，可楼层显示电梯到达23楼，她又按动向下的按钮。

还好，当电梯抵达22楼时，景天明走了出来。他头发黝黑，比以往稍长了一些，有几捋黏在一起直往上冲，看样子是刚洗过，一身熨帖平整的黑色西装，衬得整个人神采奕奕。看到刘纤纤时，他只是微瞥了一眼，便侧身掠过：“怎么了？”

刘纤纤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