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这条走廊不够长,谢皇的腿却很长,一走就快要走到了头。
突然,一道墨绿色倩影出现在尽头,她踩在针尖似的细高跟走过来,狠狠扎进两人的眼中。
谢皇立刻顿住脚步,微微向外垂下手,把半个曹胤挡在身后。曹胤眼睫倏然一抬,望着谢皇蓬松的头顶,忽然觉得喉间发紧。
他的皇兄,还是心软了。
夏笙莹漫步走来,站定在谢皇面前,扫了眼他解开的衣袖,和他身后的曹胤,笑得意味不明,“谢少爷,好吃吗?”
谢皇扬起英眉,“还行,就是有点硌牙。夏总金尊玉贵没必要尝试。”
夏笙莹闻言娇嗔地瘪嘴,抬手后仰,支起下巴,从下往上扫着谢皇,“谢少爷,你可得注意身体啊。我是不大能接受被男人玩过的男人,但有句话我不得不提醒谢少爷,玩娱乐圈的男人可是很耗钱的,今天他能跟你,是因为谢家尚且还有点老底,等后天,他转眼就去别的金主那摇屁股了。到时候啊,你可千万别吃回头草。脏得很~”
“夏总!”曹胤气得深呼吸,谢皇回头从他眨眨眼,曹胤没再多言。
夏笙莹“啧啧”两声,绕到谢皇身侧,搭上谢皇的肩膀,近身继续轻声道:“摩羯座的男人都是狠心肠的,你知道曹胤过河拆桥的事吗?”
谢皇眨眨眼,夏笙莹继续说道:“去年,他带着一群粉丝在马路上招摇,几辆车堵了路。后面的120走不了,曹胤下车号召粉丝,说帮忙搬护栏给他们寄手写明信片。后来护栏搬走,120顺利从对面车道超车先行。因为这件事曹胤圈了不少路人粉。结果没过几个月,曹胤就把这群暴雨天帮他搬围栏的粉丝起诉了。带头的粉丝不仅被罚款还被拘留!”
暴雨天、120、搬护栏?!
谢皇惊愕不已,瞬间明白他那天的九死一生因为谁。
什么粉丝,那群人分明就是疯狂的私生!是他们围堵曹胤,造成的交通堵塞,致使救护车无法前行。这本来就是违法的事。如果曹胤不起诉他们,任由他们将这件事美化、宣扬,以后会有更多的低龄粉丝效仿。
当然,如果不是曹胤主动下车,淋着暴雨,机智地化解了困局,那天,他早就失血而死了。
这事曹胤知道,却从未和他提过。
就连这一次,他们互黑不联系。曹胤也没有将此事搬出来,求他原谅。
谢皇回过头,深深看了一眼曹胤。
为什么呢?
他不是知道我会心软吗?
还是说,他觉得这件事。他自己也有错?
可是他又能有什么错呢?
他不知道救护车里的人是我,还是冒着危险下车。现在这个世道,还能如此善良勇敢的人有几个?
所以,他对一个陌生人都能伸出援手,又怎么会故意不来杀青宴,故意拉黑他让他为难?
谢皇垂下眼眸,心里五味杂陈。
“夏总说的有道理,我就是太心软了。”谢皇抬起头,脸上翻涌的情绪一扫而空,只有淡淡的微笑。身后的曹胤慌张地扯他的手,被他回握,稳稳攥住。
谢皇:“园区现在不比从前,我的确要把私情放一放。今天多亏了夏总支持,夏总既然出了钱,以后还要多来园区指导才好。”
“我真的没什么好指教的。你们谢家和我不同,起家的时候,不靠人靠天。现在天要变了,你们求人没什么用,不过拖着,晚一天进去罢了。”夏笙莹耸肩,将谢氏集团即将付之一炬的结局说得十分轻巧。
曹胤忍不住开口,“夏总这话未免也太过、”
“阿胤。”谢皇再次攥紧曹胤的手,回以眼刀,“夏总说得也不无道理。”
夏笙莹笑着歪头,点点谢皇的肩膀,“不过呢,天外有天,谢少爷也不必太过紧张,我的新车近期要拍宣传片,谢少爷有没有兴趣?”
谢皇略显震惊地睁开眼,随后一声轻笑,“顶流在这,夏总不请他请我,我真是受宠若惊。”
夏笙莹鄙夷地扫了一眼,曹胤以及他的屁股,“本姑奶奶喜欢谁就请谁,只看心情不看咖位。谢少爷来吗?”
夏笙莹从包里夹出一张名片,贴着轻轻一吻,翻转手腕妖娆地递出,深深望向谢皇。
谢皇微笑,礼貌收下名片,夏笙莹甚是高兴,哼着小调扭进贵宾洗手间。
谢皇感觉到曹胤的挣扎,连忙拖着他走远些。
谢皇:“你刚才不该那么跳,大丈夫能屈能伸的道理我不是教过你,你忘了吗,也不对,你应该记得牢呢,在剧组里你为了让长羁绊有花絮可漏……”
曹胤不愿听谢皇说,他的那些亲密和深情是装的,又实在不方便反驳,连忙说道:“我知道你和她周旋,是想探听些园区的事。我前几天去你们园区扫楼的时候,听到一些消息。皇兄想不想知道。”
谢皇警惕地松开手,“你又想提什么条件。”
曹胤:“把我加回来,好不好?”
谢皇瘪嘴,背靠着墙壁硬邦邦地说道:“那天暴雨救我,还有快递员和化妆师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不是最会装可怜了吗,为什么这些事情不拿出来和我说?”
曹胤咬起唇角,“这些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只能算弥补。”
果然。
谢皇负气的心像突然被扎漏的气球,他想继续燃起怒火,却被曹胤这些温暖人心的小举动一点点扑灭。
加回来吗?
谢皇凝视曹胤许久,终于鼓起勇气说道:“对,一码归一码。我不会因为这些,就把你加回来。什么时候你愿意把真相告诉我,什么时候我再把你从黑名单里拉回来。我现在要回去了,你不说就算了。”
谢皇一转身,曹胤就伸手拉他。像个幼儿园小孩似的哼哼唧唧。
曹胤:“你现在真的变得好心狠!”
谢皇:“……”
走了七八步,宴会厅就到了,谢皇在阴影里甩开曹胤的手,径直走到席间坐下。
下半场的拍卖会开始了,宴会厅里热闹非凡。
谢皇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蜂蜜柠檬水。服务员回来时,附送上一封信。
谢皇拆开,里面的字迹行笔如风,收锋似刀。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不想见我,也不愿意把我从阴森可怕的黑名单里捞出来。所以,请允许我以这种方式向你告密:
……
另外,皇兄是不是受伤了?】
谢皇晃了晃信封,果然里面还夹着一片未拆封的邦迪。
谢皇迅速压下扬起的嘴角,回头扫向曹胤坐席。几乎一瞬间,他便和曹胤目光相触,曹胤立刻指了指自己的胳膊肘,隔空说了两个字。没有声音,但他看懂了——“贴上”
谢皇低头,指尖轻轻抚摸上信封里的字。曹胤的字迹挺拔,撇捺舒展,像跟着他走在廊上的影子——肩宽腿长
信纸上细闪点点,墨色舞动,像链条框出引人注目的留白,尤其是今天。
“……”谢皇骂了一句,轻得无人听见,“怎么就那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