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掌声比刚才更加热烈，众人趁着兴致，一同唱起当年全班共同写的班歌。

“青春似锦繁华，要留恋！要留恋！”

沉睡许久的孟仁石在歌声中醒来，他的意识仍因醉酒而昏沉着。恍惚间，他下意识对着身旁的刘天伦开口：“羽儿……光顾着喝酒，差点忘了正事，你数学作业写完没？借我抄一下。”

话音落下，他低头四处寻找自己根本没带的书包。

见刘天伦久久没有回应，只是一脸疑惑地望着自己，孟仁石不解发问：“怎么了？”

“我们……已经毕业了。”

孟仁石猛地回过神，望向载歌载舞的众人，突然发现岁月已在不觉间悄悄溜走了…

他的心底涌上一阵空落落的怅惘，失神低语：“是啊，毕业了，明天我就要去北京了……”

夜空的阴云遮蔽了皎洁月色，时间很快到了十点，六班一行人醉醺醺地走出饭店。

章雪瑶走在刘远北身侧，冲他打趣道：“远北平常那么爱喝酒，今天怎么一反常态啊？”

刘远北转过身，认真地说道：“后天就要高考了，回家还要复习功课，喝酒耽误正事。况且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和瑶瑶你考去同一座城市，以后一起……”

他的话还没说完，孟仁石脚步踉跄，猛地冲到两人中间。

章雪瑶看着他满是醉意的脸庞，不由得有些慌乱。

“怎…怎么了？”

孟仁石从怀里掏出一朵清香四溢的白兰花，语气恳切：“雪瑶，明天我就要走了，很难再见到陶琳了。你能不能帮我把这朵花转交给她？原本我打算买一条舞蹈服送给她，可一想到舞蹈带给她那么多委屈，最后就选了她最喜欢的白兰。”

“仁石，其实琳琳今天也在这里……”

话音未落，章雪瑶看见陶琳跟着五班的同学一同走出了饭店。

她和好友说说笑笑，早已不见往日的消沉憔悴，历经磨难后重生的模样，比从前更加明媚耀眼。

章雪瑶朝她挥手呼喊：“琳琳！”

真到了相见的时刻，孟仁石却胆怯退缩，慌忙把花藏到身后，垂着头不敢上前。

刘远北实在看不下去他这般优柔寡断，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花高高举起，朝着陶琳大喊：“陶琳，仁石有话想跟你说！”

“你干什么！”

刘远北撞了撞他的肩膀，低声劝说：“都毕业了，无论结果如何，别给自己留遗憾嘛。”

这一次，陶琳没有回避，背着手径直走到他面前：“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心生羞涩，孟仁石的脸颊红得厉害。

“陶琳，你……不难过了吗？”

清亮月光洒在陶琳的脸上，衬出她自信昂扬的模样。

“这点挫折，还打不倒我。”

刘远北趁机把白兰花塞回孟仁石手中，朝他递了个眼神。

孟仁石终于鼓起勇气，将花递到陶琳的面前：“本来想送你一条舞蹈裙，可一想到舞蹈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便买了你最爱的白兰。”

陶琳小心翼翼接过花，轻声回应：“这次你猜错了，我从来没有放弃跳舞。这次没能如愿，还有下一次，人生漫长，总有一天我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孟仁石原本躲闪的目光，慢慢变得坚定，满眼藏着温柔。

“你放心去追逐你的梦想，等我将来有所成就，一定帮你圆梦。”

陶琳轻轻摇头，断然拒绝：“不用了。我有自己的目标，不需要别人帮衬。你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别再喜欢我了，适合你的人还有很多。”

孟仁石缓缓垂下眼眸，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不远处一条潺潺小溪旁，一片落叶轻轻落入水面，打碎水中月影，只余下一圈圈扩散开的涟漪。

刘远北安顿好一众醉酒的同学各自回家后，才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夜深人静，母亲早已熟睡，客厅里只有父亲独自坐在桌前，一边喝酒一边叹气。

他坐到父亲对面，轻声关切：“爸，这几日看你总是闷闷不乐，实在熬不住就辞职吧。等我上大学，可以兼职打工补贴家用，你不用这么劳累的。”

刘半天带着醉意胡乱挥手，固执己见：“那怎么行！我怎么能让我儿子跟着我吃苦？旁人该怎么看我这个做父亲的！”

刘远北轻叹一声，说出心底的想法：“今天毕业宴上，瑶瑶说了一句话，人别被世俗的眼光绑架。爸，一家之主的虚名，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刘半天眼眶泛红，苦笑一声：“你还是个孩子，不懂成年男人的难处，我怎么甘心被人看作一事无成呢。等你长大，自然就明白了……对了，再过两天就要高考，你回房间休息吧。”

刘远北转身往卧室走，身后传来父亲一声悠长的叹息：“人这一辈子，欠下的，早晚都要还啊……”

回到房间，刘远北从堆积如山的习题册里抽出自己的复习笔记，埋头继续作题。

书桌右上角，整齐码放着他这一学期所有的月考试卷。

他的数学分数从最初的三十分，慢慢提升到五十分，再逐步突破七十分，每一点进步，都见证着他数月不曾停歇的努力…

次日一早，刘远北早早起床，复习到中午时，听见厨房里方霞喊他：“小北，昨天听你爸说工地食堂饭菜不好，我特意给他做了些吃的，你帮忙送过去。”

刘远北接过饭盒，骑上自行车往工地赶去。

沿途和煦的微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清凉的风让他心情格外舒畅。清风伴着骄阳，他不自觉加快了骑行速度，嘴里轻轻哼着小曲，心里畅想着高考结束后怎样惬意的度过暑假。

抵达工地，他刚下车，一阵巨大的轰鸣声骤然响起，惊得他停下脚步。抬眼望去，工地上尘土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