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波整日的刘半天神色疲惫。当他看见端坐客厅的刘天伦时,再也没有了往日刻意的恭维,只是平和开口:“小羽来了。你爸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叔。”
刘半天语气温和叮嘱:“经历这么大的变故,你爸挺不容易。你可要好好读书,考上好大学,也算遂了他的心愿。”
刘天伦蓦然察觉,自己和爷爷的相处氛围早已悄然改变。工厂倒闭,职务尽失,褪去身份枷锁的两人,终于能卸下功利,真心闲谈了。
夕阳西沉,夜幕低垂,万家灯火逐一亮起。
刘远北买菜归来,一家四口围坐餐桌。好酒的刘半天连饮两杯白酒,没过一会儿就醉眼微醺了。
他望着身边的两个少年和对面温婉的妻子,心底满是安稳暖意。
他不再言语刻薄,只是畅快闲谈,彻底盘活了餐桌上的气氛。伴着电视里悠扬的歌声,一家人其乐融融。
欢声笑语间,刘天伦已然忘了此行的目的。此刻他沉溺在这份难得的阖家安宁里,什么都不愿多想,什么都不愿再深究了……
屋外的长街车水马龙,路灯流光摇曳,映得路面浮光跃金。
一处未完工的工地旁,一辆崭新的出租车静静停靠。车内,杨五丰攥着第一天跑车挣来的零碎钞票,满心唏嘘。
世人都说月满则亏、否极泰来,可他跌落的功名、失去的风光,究竟何时才能归来?
他满心郁愤地将零钱塞进包中,疲惫地将额头抵在方向盘上。
倦意层层翻涌,正要闭目歇息,车窗忽然被轻轻敲响了。
他抬眼望去,是一位头戴安全帽的中年工人,对方憨厚一笑:“师傅,麻烦送我去一趟车站。”
杨五丰打量着对方的工装,确认干净后,这才点头接单。
“上车吧。”
他拧动车钥匙,车灯亮起,瞬间划破沉沉暗夜。
一路上,工人大叔悠然哼着小曲,心情畅快至极。反观杨五丰,全程沉默寡言。
大叔察觉车内沉闷,主动搭话:“今天我媳妇和儿子都来看我了。”
杨五丰敷衍应和:“不错。”
大叔眉眼带笑,继续诉说心中的欢喜:“攒了二十多年的钱,总算在城里买上楼房了。早年家里就只有一间毛坯房,全家跟着我吃苦受累。熬了三年,我用攒下的钱把房子翻修成砖瓦房,一家人高兴坏了。一晃二十年过去了,总算圆了买房的心愿。咱们老百姓凭力气挣钱,虽然挣得不多,但活得坦荡且荣幸,咱们可比那些昧着良心赚黑钱的人强太多了。”
杨五丰表面微笑迎合,心底却黯然腹诽:谁和你是一路人?我从前可是车间主任!若不是下岗让我落魄,你哪里配和我说话?”
抵达车站后,工人大叔特意多付了车费,真诚祝愿:“祝你生意兴隆!”
下车后,大叔站在灯火通明的月台,握拳抬手,给杨五丰比了个极其洋气的手势,像是在为他打气,也像是在为自己助威。
他说道:“工人万岁!”
杨五丰充耳不闻,驱车再度驶入夜色深处。
返程途中,大叔那句反复的“咱们”,始终萦绕在他心头,他曾身居高位、风光一时,如今竟要和普通工人混为一谈。
积压的不甘与愤懑彻底爆发,他狠狠砸向方向盘,在空旷无人的街头不停嘶吼。
回到家中,他翻出当时身居要职时购入的名牌手表。戴回手腕的一刻,久违的优越感与失而复得的虚荣,稍稍抚平了他的忧郁。
次日,杨五丰睡到日上三竿才出车营生。跑车未及五公里,便遇上了他自认的“贵客”。
这位乘客衣着华贵、气度不凡,浑身透着富庶的气息,杨五丰立刻堆起了殷勤的笑脸。
与此同时,乘客目光敏锐,瞥见他腕间质感不凡的名表,也顺势笑了起来。
行车途中,乘客句句试探:“哥,我看你气宇不凡,绝不是普通司机。小弟猜得没错的话,跑车只是你的副业吧?”
这番吹捧让杨五丰暗自得意,下意识挺直腰背:“好汉不提当年勇嘛。”
乘客顺势引诱:“那哥有没有兴趣跟小弟做点小生意?稳赚不赔。要是没兴趣就当我没说,我看哥也不缺这点小钱。”
一句话精准戳中杨五丰的贪欲,他立刻急切追问:“什么生意?”
这急切的模样,让乘客彻底笃定——此人急功近利、极易拿捏。
乘客狡黠一笑,从衣兜缓缓摸出一枚黑色的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