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姆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帷幔深红色的顶部在黑暗中什么花纹都没有，他的眼睛睁着，脑子里一直在转那几个字——千灯万念，一念一剑。那句话不像法诀，像判决。千灯万念，是慈悲；一念一剑，是决断。她的慈悲和她的决断之间只隔着一念，而那一念之间，剑光如海，一族覆灭。“千灯万念。”他喃喃出声。
“强得离谱。”詹姆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他坐起来，靠着床头，看着他们。“她把那些记忆变成剑，”他说，“一念一剑。不是一把剑，是无数把。只要她愿意，每一盏灯火都可以是武器。”
“那得有多少？”莱姆斯说，“那天晚上……得有成千上万盏吧？”
“不止。”西里斯说，“从霍格沃茨，从霍格莫德，从麻瓜城镇，从四面八方——不止成千上万。”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彼得从被子里探出头，小声说：“所以……她一个人，就能抵得上一支军队？”没人回答他。
莱姆斯忽然笑了一下，带着某种释然。“别看我。”他说，对上詹姆的目光，“她把我的那种想咬人的念头给拔了。我不知道下个月圆会怎么样，但至少这个月圆，我是轻松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第一次，月圆之夜我什么都没想。只是……趴在那儿，看月亮。”
莉莉把《预言家日报》展开，把第四版重重地拍在西里斯面前。油墨还新鲜，标题是加粗的黑色字体——“气候奇观追踪，悬赏知情人。”
西里斯正在往嘴里送一块煎蛋，叉子停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那行标题，然后继续把煎蛋送进嘴里，放下叉子，拿起报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五百加隆。知情者，送五百加隆，够在对角巷买个铺子了。”他把报纸叠好放在桌上，端起南瓜汁喝了一口。
莉莉看着他平静的侧脸。“你不担心？”她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注意他们，凑近了点，“这可能是那个人——你知道的，神秘人发起的悬赏。”
西里斯放下杯子。“担心什么？担心有人看见？那天夜里禁林里没有别人，就我们几个，谁会说？戴维斯？”他顿了一下，灰色眼睛看着莉莉，“他说了也不会有人信。魔法部会出来解释的，他们会说，‘自然现象，不必惊慌’。你信不信，下周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记得这回事了。”
莉莉看着他。她知道他说得对，但她还是不安。西里斯把报纸推到一边，拿起叉子继续吃煎蛋。他吃得很慢，像是在想事情。“朱莉看到了吗？”他问。
“没有。我把报纸截了。”莉莉的声音有一点苦涩，“她今天早上在补魔药论文，没来吃早饭。我让福西特拦着她。等她来的时候，这份报纸不会出现在拉文克劳长桌上。”
西里斯看着她，“谢了。”
莉莉端起自己的南瓜汁。“她是我朋友。不是因为你。”西里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拉文克劳长桌对西里斯·布莱克的存在已经见怪不怪了。
最初几周，每当那个格兰芬多的黑发男生穿过整个礼堂，一屁股把福西特的位置挤开——后来福西特没辙了，祸水东引到萨曼莎和莉迪亚的位置上，拉文克劳们还会交换眼神、窃窃私语。有人数过他一周来了几次，有人打赌他能坚持多久。
现在？现在已经是第——不知道第几周了。每天早晨，无论刮风下雨，无论周几，他都会出现。周一、周二、周三、周四——哪怕那天不是他的“契约日”，他也会来。
拉文克劳们已经懒得数了。
今天周一，阳光明媚。西里斯穿过礼堂，手里照例拿着一朵蔷薇——银白色的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蓝光，新鲜得还带着露水。
他走到拉文克劳长桌，朱莉正坐在老位置，面前摆着吐司和南瓜汁，正在和安东尼说话。她鬓边的幻色兰还是银灰色的，戴了四天，已经有点蔫了。西里斯把花放在她面前。
朱莉抬起头，嗔怪，“今天才周一。”她正要伸手去拿，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口哨，是福西特。她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布莱克又来朝拜了。”
长桌上响起一阵轻笑。
朱莉眨了眨眼睛，看看福西特，又看看西里斯。“朝拜？”她问。
“别理她。”西里斯说，但耳朵尖有点红。
朱莉歪了歪头，决定不问。她伸手拿起那朵新花，正要往鬓边插，忽然想起什么，停下来。“你想要什么？我下次去霍格莫德可以给你带糖果，或者巧克力。”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那圈透明的手环正静静地绕在那里，像云霞织就，又仿佛将月光也编织了进去。它在她腕间缓缓旋转，无声流淌，美得不属于人间。“我想要一个礼物。”他说。好几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朱莉眼睛一亮：“什么？”
西里斯抬起手，指了指她的手环。“你的‘成年礼’。”
朱莉愣住了。
拉文克劳长桌安静了一秒。然后福西特的南瓜汁差点喷出来。“布莱克，你是在求婚吗？”周围几个拉文克劳同时转过头来。
朱莉的勺子差点掉在桌上。“什么？！”她的脸瞬间红了，“不是！他不是那个意思——”
西里斯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那种欠揍的笑，什么也没解释。
朱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手环，又抬头看他，表情困惑，“不行，我没戴几天呢，还不知道怎么摘下来。再说了，这是女孩子的。”
西里斯收回手，插进口袋里。“那就等你能摘下来的时候。”他说。
朱莉皱起眉头，认真地想了想。“可是……这是——巫师世界送我的成年礼。”她说，“我再送给你，那不就变成你的成年礼了吗？你的成年礼已经过了呀。”
西里斯的耳朵红了，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说：“那就当……很重要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