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她叫他的名字。
罗伯特抬起头。他个子蹿了一大截,看朱莉的眼神还和小时候一样,姐姐说的话我都听。
“你最大。”朱莉说,“大的要让着小的,但让不是惯。他们做错了,你要说。他们不会的,你要教。你说话他们不听,你找院长妈妈,让她帮你。”
罗伯特点了点头。“我知道。”他说,声音有点闷。
她看向小的那几个,都是因为各种残疾或者疾病留在了孤儿院。
“你们几个。”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要互相关心,互相帮助,因为你们是一家人。”罗伯特的眼睛有点红,“我们知道了。”他说。
朱莉蹲在那几个孩子面前。“生存真的很残酷,你们把彼此当亲人,互相扶持,互相依靠,才能活下去。”
几个小的懵懂点头。
朱莉转回头,上楼。她的衣服都已经分出去了,衣柜里只剩下十六岁的她穿的那几件。两个从小到大的玩偶,噗噗熊和美妮,她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打包带走。西里斯送她的布老虎她也带走了。
书架上的那些书……都是过时的教材,她把麻瓜小说和漫画留下,其他的分门别类,留在这里做识字课本。霍格沃茨的书全部带走,书桌的玻璃板下压着她小时候拍的照片和泛黄的招认启事,她放进行李箱里。
还有那件,她穿着来到孤儿院的那件绿衣。
绿衣的色彩依然光鲜亮丽,她拿着衣服,一个一个的辨认那些晦涩的符文。
“守……”
“魂……”
“泉……”
然后没了,看久了,她头疼得厉害。
她把绿衣装进箱子里。
门廊下的雪被踩实了,结成一层薄冰。西里斯站在台阶下面,詹姆站在他旁边,手里提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着他母亲让带给朱莉的饼干,一个装着他在破釜酒吧买的黄油啤酒,说是路上喝。两个人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朱莉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串东西。皮箱、手提袋、一个鼓鼓囊囊的旧书包。莫里斯院长站在后面。
“你搬家?”詹姆看着那堆行李。西里斯走上去把最大的那个皮箱提起来,另一只手给她拎着手提袋,朱莉背上书包,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走。
莫里斯院长说:“走吧,别晚了火车。”
她走下台阶,走到西里斯旁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走吧。”朱莉转回头。
三个人走出门廊,走上街道。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詹姆走在前面,步子很大,走了几步发现后面的人没跟上来,停下来等。西里斯和朱莉并排走着,他提着皮箱,两个人走得差不多快,肩膀挨得很近,谁也没有说话。
走出一条街,朱莉开口了。“我带了那个娃娃。”
“哪个?”
“从小陪我睡到大的那个,噗噗熊,还有那个总是给我踩踩的美妮。”
“你带上了?”他问。
“嗯。”朱莉说,“还有小时候喜欢的书,都带上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皮箱。里面装着她从小到大睡过的娃娃、读过的书、穿过的旧衣服,也许还有别的,莫里斯院长写的信,莉莉安画的画,罗伯特得奖的作文,梅丽折的纸鹤。他把皮箱换到另一只手上,继续走。
他们到了车站。火车还有二十分钟才开,站台上人不多。西里斯把皮箱放在脚边,三个人站在柱子旁边。
莉莉来了。她带着白色的帽子,穿着白色的大衣,配上她的红发绿眼,好看得不得了。
詹姆的嗓子仿佛说不出话了。
“走吧!”莉莉笑着挽着朱莉的胳膊,回头冲爸爸挥了挥手。
朱莉见到伊万斯先生,也抬起手挥了挥。
他们上车,找到包厢坐下。朱莉坐在靠窗的位置,莉莉坐在她旁边,西里斯坐在她对面,詹姆坐在西里斯旁边。皮箱放在行李架上,合得好好的。里面装着她十七年的东西。
火车开了。窗外的站台慢慢后退,伦敦的灰色建筑变成了田野,田野被雪覆盖着,白茫茫的一大片。朱莉看着窗外,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
“朱莉,你想什么呢?”莉莉问她。
朱莉想了一下。“想……我小时候,大概两三岁,在孤儿院。冬天特别冷,我和一个小姐姐挤在一张床上,盖两床被子。罗伯特和莉莉安那时候还没出生。”她顿了顿,“那时候我觉得,冬天好长。怎么过都过不完。现在觉得,冬天好短。”
莉莉握住了朱莉的手。她的手很暖,比朱莉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