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娜闻言脸色煞白，景飞焰却难掩戾气，低头便吻了下去。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紧紧搂着她的腰，可是她的腰那样柔软，比起旁的女子又纤细许多，搂在怀里，隔着丝薄的衣衫，她的一切芳柔便如云山雾罩一般若隐若现，他不敢用力搂她，怕将她折损，吻她的唇也吻得心猿意马。

这个吻来得太突然，婵鸢没来得及躲，被他结结实实地吻住唇瓣，她想躲开，却避之不及。

他身上的雨雪气冷得刺骨，唇却是热的，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蛮劲，婵鸢猛地推他，推不动，抬手便是一巴掌，清脆地甩在他脸上。

景飞焰松开了她，半边脸被她扇得微微偏过去，他垂着眼，没有看她，而是慢慢转过头，看着跌坐在地上的阿依娜，满目凄凉：“你看到了吗？她不喜欢我，也没有诱惑我。是我自己不想娶你，你要解恨，冲我来，别伤害她。”

阿依娜仰着脸，满脸是泪，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也暗下去了，她慢慢爬起来，一步一步往帐外退，她清楚知道景飞焰这么说便是饶过了她，只要她走，今夜他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阿依娜暂且离开后，婵鸢要去找蓝峥，兑现她给阿依娜的承诺，可是景飞焰拉住她，她回头瞪他：“放开！”

景飞焰低着头，雨水顺着发梢滴下来，哑声开口：“我们之间已经到这份上了，我就不想再揣着明白装糊涂，有些话不如坦白了说，你也不必再隐瞒什么。付婵鸢，你是不是还在因为前世的事情恨我，所以连个好脸色也不愿给我？”

婵鸢愣了一下：“……什么？”

“别再骗我了。”景飞焰抬起头，那双被雨雪浸得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你是重生的。你避着我，你怕我，不是因为你不记得，正是因为你记得，对不对？你记得阿依娜，你记得我在凤梧宫里做过的那些混账事……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忍着没说而已，我以为我能一直装作不知道，能一直守在你身边，但我发现我不能！”

婵鸢的瞳孔缩了一瞬：“是谁告诉你的？”

景飞焰道：“我自己梦见的。你承认了是不是！”

婵鸢猛地挣开他的手，退后一步，仰头看着他，声音颤得厉害，却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既然你都记起来了，那你刚才当着阿依娜的面吻我，你是要她死心，还是要我难堪……你把我当什么？你就是什么都记得，那你记不记得……记不记得晋王屠你满门，你却误会沈玄苏，转头来迫害我，还屠我付家满门？你既然知道我对你有杀心，便该离我远点，别再来招惹我，别今生又这样对我，我不奢求你向我道歉，毕竟那是前世的你所作所为，我也一样清楚这一点，没有把前世的仇恨报在你这一世身上……可是你方才那样做，你和前世的景飞焰，又有何分别？你还是那个只顾自己痛快、从来不管我心里怎么想的景飞焰！”

婵鸢的眼圈红了，可她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你别挡着我，我要回去！”

“你今日若走出这道门，”景飞焰哑声道，“我便去跟陛下说清楚，前世你跟我有过一个孩子。他爱信不信，反正我说了，后果我和你负担。”

婵鸢猛地瞪他，眼眶通红：“你疯了？”

“我没疯。”景飞焰低下头，雨雪的寒气飞在她脸上，又掐住她的腰，道：“我忍了两辈子了，付婵鸢。你要和我了断可以，你把我前世的账一并算清楚再走。你欠我的，我欠你的，一笔一笔，全都了结干净。我看你算不算得清楚。”

婵鸢看着他，心里又怕又恨，可更多的是说不清的酸楚。她咬着牙，不让自己软下来，用力躲闪。

他攥得太紧，她躲得太急，腰骨在他掌心里拧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景飞焰的手一顿，婵鸢趁这空当猛地挣出来，退了两步，踉跄着撞在帐中的矮案上。

案上搁着一把裁纸的短刃，被她的袖口扫落在地，她下意识去扶，指尖划过刀刃，掌心立刻被割开一道口子，血珠子顺着掌纹淌下来，又添了一道伤。

景飞焰脸色骤变，上前一步要抓她的手：“你手伤了？”

“我告诉你了，别碰我！”婵鸢抓着刀退到帐门口，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攥着受伤的掌心，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伤口，又抬头看着景飞焰，道：“景飞焰，你听着。我今日走出这道门，往后你再敢拿前世的事威胁我，我便把你前世做过的所有混账事，一字不落地还给你。我们的事，不要告诉沈玄苏知道！我不想在他眼里……变回那样一个懦弱无能的女人，我好不容易摆脱前世的阴影，你最好不要让我记起那些痛苦，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景飞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血滴在地上，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

婵鸢掀开帐帘，一头扎进漫天雨雪里，冷风裹着雪粒子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她打了个寒噤，把受伤的手攥紧了袖口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自己的厢房跑。

身后隐隐传来景飞焰喊她名字的声音，被风撕碎了，听不真切。

她没有回头，只是拼命往前跑，衣裳很快湿透了，贴在身上，冻得她牙关打颤，她推开帐门，满身雨雪地跨进去，一抬头，却愣住了。

沈玄苏坐在她的榻边，安安静静，像是等了很久，烛火映着他的侧脸，温文尔雅，却又惴惴不安，他面前搁着一盏快燃尽的灯，灯芯剪过两三回，案上的茶换过一盏，凉的搁在一边，新的还没动过。

他一扭头便看见她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猛地站起身，快步走过来，没有问一个字，直接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婵鸢不知道他又怎么了，一直等她归。可是，他的胸膛是暖的，手臂紧紧箍着她，把她的湿衣裳和满身寒气都裹住了，婵鸢埋在他怀里，肩膀终于忍不住抖起来。

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把他雪白的衣襟洇得透湿，她也不肯抬头，就是欺负着他会对她心软，不会责备她的无礼。

沈玄苏抱着她，一只手覆在她湿漉漉的后脑上，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等她好一些了，他才颤抖着声音问：“你怎么才回来，去了哪里？身上都湿透了……手怎么了？”

婵鸢把受伤的那只手从袖口里抽出来，摊开给他看，哽咽着说：“……受伤了，很痛。”

掌心一道细长的口子，肉翻着，被雨水泡得发白，血还在慢慢往外渗。

沈玄苏眉头蹙了蹙，他一只手仍圈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从自己袖中抽出一方干净的内衬帕子，展开，覆在她掌心的伤口上，轻轻按住。

“谁弄的？”他问。

婵鸢又把脸埋进他怀里，闷声道：“……我不想说，别问我了。”

沈玄苏闻言眼眸暗淡一瞬，又恢复了平静，这才发现她脸侧都是血，脏兮兮的和头发糊成一团，心疼地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却被她拦住。

沈玄苏道：“让我看看你的脸怎么了？”

婵鸢哽咽道：“……我许是毁容了，脸有些疼，别看了。”

沈玄苏一怔，“让我看看！”

婵鸢扭头：“不，毁了容便不好看了，你还是别看，待我去程曦那里问问有没有药膏。”

沈玄苏道：“好看不好看又如何？哪有性命重要？快让我看看你有没有伤到骨头！”

婵鸢不得不抬起脸：“看吧，是不是很丑？我都说了，你不会喜欢这样的我。”

沈玄苏却在她脸上血污最脏处吻了吻。

婵鸢立刻推他：“脏！”

沈玄苏却不肯善罢甘休，在一片看不清容颜的昏暗中，他吻她的眼睫，她的脸颊，她的耳垂，在感受到她身体在一点点升温后，方才喑哑道：“……你就拿这个考验我对你的真心？莫说是毁了容，你便是化为白骨，我也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