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玄苏走进屏风后,坐在榻边,又将婵鸢的手握进掌心里。他低着头,将额头抵在她手背上,闭着眼,任由泪水打湿她的手背。
“朕会杀了他们……朕一定要杀了他们……叫他们碎尸万段,千刀万剐……鸢儿,是朕对不起你,没有保护好你,没有第一个就找到你……”
婵鸢听到了他的喃喃自语,眼睫颤了颤,眼睛睁开一条缝,视线模糊了一阵,渐渐聚拢,入眼便是沈玄苏眼底的血丝和眼下那两团浓重的青,心想他大概是一夜没合眼,心有些软。
“夫君……”她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嘴唇干裂,“想喝水……”
“好,我马上就去。”沈玄苏擦擦眼泪,立刻起身倒了温水,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将碗沿凑到她唇边。
她渴极了,喝得急,呛了一口,剧烈地咳起来,牵动了背上的伤,疼得整个人蜷成一团:“……好痛啊……夫君……好痛……”
沈玄苏将碗搁下,把她半搂进怀里,一只手在她背脊上方虚虚地悬着,不敢碰下去,四处也不敢下手,急得连呼吸都喘起来:“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才能让你舒服一些?”
婵鸢咳了一会儿,渐渐缓过来,靠在他怀里喘着气,她想抬手摸一摸他的脸,可手臂虚软,抬到一半便落下来,只好问:“没事,我好些了……你怎么样,我不在的日子里,有没有出什么意外?”
沈玄苏摇头,“没有,我好的很,是你的情况……很不好。”
“别哭了呀,”婵鸢小声说,“看你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死了。诶,你的手怎么也破了?”
沈玄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节,上头有几道浅浅的掐痕,渗着血丝。
是刚才弄的,“无妨,蚊子咬的。”
“冬日里也有蚊子吗?”婵鸢不理解。
“……有的,水边就有。”沈玄苏逃避回答,投洗了一块白毛巾,擦拭她额头上冒出的虚汗。
婵鸢乖乖地被他伺候,看着他红通通的眼眸,勉强一笑,“我真的没事,你送我去拜访叶亭,叶亭收留了晋王,他玩弄我的信任,只怕下一步便是要取而代之,甚至西北双线的西窗密探都被他全部关押,我一定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我陪你去,但等你养养伤,好吗?”沈玄苏安慰她,笑意淡而又淡,几乎不见,似有心事。
婵鸢心思灵透,一猜便知他心里揣测,是想问问他是不是在怀疑她与陆观澜有染的,可话在嘴边转了又转,终究是舍不得说的太直白,也不敢相信他是否真的会不介意那种可能性,只能粉饰太平道:“我没有做过你设想的那些事。我只爱你一个人,你会信我吗?”
沈玄苏一惊,“我如何不信?就算真的有过,那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你活着,我岂会在意那些?”
婵鸢那样看着他,沈玄苏别过脸去,“应该换绷带了,这军营里没有旁的侍女,我叫蛇侍进来照顾你。”
婵鸢拉住他手:“你……不能照顾我吗?”
沈玄苏迟疑了一瞬,“我是怕你不喜欢我照顾你……如果你想,自然是我更需要照顾你的。”
“那便来吧。”婵鸢掀开被子,趴过去。
她方才在被子里将外衣全部脱掉,只剩下光裸的脊背,一道道伤痕横亘在莹白肌肤之上,沈玄苏半分绮念都没有,眼底只剩疼惜。
他呼吸下意识放轻,哄道:“会疼,忍一忍。”
婵鸢趴在胳膊上,道:“你动手吧,不必顾及我。”
婵鸢极能忍痛,却也觉得,不及爱能止痛。
她能为了活下去哄骗陆观澜,可待沈玄苏,她是真心的。一想起他的眼泪,她便心如刀割,更忍不住想要安慰他的不安。
待沈玄苏替她包扎妥当,伸手要取过小衣为她披上时,婵鸢拦住了他的手,她反手一扯,将他拽倒在床榻之上,身子俯落,骑坐在他腰腹间,眉眼弯起,狡黠笑问:“你知道没有麻沸散的时候,还有什么能止痛吗?”
沈玄苏哪里会不懂她这是存心捉弄?可是担心着她的性命,两夜未眠,好不容易见了她,心疼还来不及,哪有那样的心思?
他双手悬在她的后背之上,不敢贸然去搂抱,生怕碰疼她尚未愈合的伤口,眉峰紧紧蹙起,嗓音带着几分慌乱的哑意:“你、你险些丧命,怎么还敢……”
婵鸢垂眸望着他,指尖轻轻抚过他紧蹙的眉骨,将他眉间褶皱一点点揉开,气息浅浅拂在他面上:“伤口疼是皮肉之苦,可你心里的不安,才更难熬,不是么?”
沈玄苏喉结滚动,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方才嘴上说着不在乎陆观澜那桩事,可心底那根刺依旧扎得很深。
他怎么能不在乎呢?这是他的妻,他一个人的妻子。任何敢碰她的人,都该死。
沈玄苏只敢虚虚环住她的腰侧,刻意避开后背的伤处,低声呢喃:“鸢儿,别拿自己的身子打趣,你身上有伤,万万不可胡闹。”
婵鸢却没有退开,反而轻轻勾住他的衣领,笑意浅浅:“我不是打趣。我想告诉你,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
沈玄苏本能觉得她话里有话,可她的吻落了下来,原本满是顾虑与惶惑的心神,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搅得大乱,他不敢用力,怕牵动她后背的伤口,只能微微仰着头,被动承接。
婵鸢的吻并不霸道,细细软软,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像是要把心底的真心,尽数渡给他。
沈玄苏的呼吸渐渐乱了,指节攥得苍白,虚拢住她的腰,避开那一片伤痕累累的脊背。
可是唇瓣相离的一瞬,他又贪恋她的好,被勾起的相思又像火一样煎熬着他,“……鸢儿,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婵鸢鼻尖蹭过他的下颌,气息温热,眼底盛着坦荡的情意,轻声回:“舍不得叫我更疼?没关系,我不怕,这两天我死里逃生,想的却是,我若死了,连你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岂不遗憾?老天怜爱,叫我脱逃,再见到你,我满心欢喜,只想与你缠绵,以慰惊厥,我好想你,玉敛哥哥……我怕我逃不出来,死在那里,就再也不能享受你对我的好,我很贪心吧?”
沈玄苏的心头又是甜蜜又是酸楚,克制着自己的欲望,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却没有更进一步,“你若是出事,我又该怎么办?”
他望着她的眉眼,相思的烈火灼烧着五脏六腑,理智还在苦苦提醒,她身上伤势未愈,万万不可纵情。可望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眷恋,那份克制,又在一点点松动。
终究没能抵得过她的执着,沈玄苏抬手,不再是虚虚的避让,而拢住她纤细的腰身,轻柔极了,生怕触碰到她未愈的伤。
“只此一次,以后不许任性……”沈玄苏无奈叹息:“不,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婵鸢真挚得渴望用此愉悦安抚彼疼痛,便柔声安慰他:“谁叫我的所求,只有你能满足?好夫君……疼疼我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