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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 1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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婵鸢跨坐在沈玄苏腿上,衣带半解,发丝散乱。

沈玄苏眼眶浅红,吻了吻她的额头:“今夜只让我做你的夫婿吧,忘记我的身份,至少在你面前,我不再是昭明帝,我只是你的沈玄苏。”

婵鸢不想被他三言两语就迷惑了心智,可他蒙着眼睛的模样,让她想起当初生死茫茫时,他眼睛瞎了只能依靠她的模样,心里一软,更加用力地去吻他。

“娘娘,”程曦的声音隔着帐帘传进来,带着喘,“避子汤熬好了,趁热喝吧,臣方才看见陛下在靖武侯帐中,一时半会儿不能回来,您不必担心被陛下看见。”

婵鸢的身体微微一僵:“……”这不是都看见了?

沈玄苏闭了闭眼,长睫掩下湿润的眼睛,喉结滚了一下,低声道:“……我去后面,你迎他进来吧,不必再躲着我,我不拦着你就是。”

婵鸢怔怔地从他身上跳下来,看着他拖着衣袍走到草帘后,心里有点不舒服,心不在焉地让程曦进来,独自进了帐篷里间,放下了幔帐,想要喝这碗药,却不知道为何,看了他一眼。

草帘只遮住了他半边身,他脸颊上似乎还挂着湿意,不知是雨水还是泪,他就那样安静地看着雨,从肩膀到腰脊都绷成了一条线,他应该是很在乎的,却又装作不在意,故作轻松地用手去接雨,就像她刚才那样。

他手指修长漂亮,聚拢起来,水便仿若白莲在他手中绽开,银亮亮的荡漾着波光,沈玄苏五指用力收拢,雨水便从他指缝溢出,一时间雷劈,电闪,雨骤,帐红,他轻轻把头倚靠在窗前,另一只手伸出去,任由雨水打湿衣袖,浸泡了一身的矜贵气,他却不语,怅然若失地观着落雨,也有些不知所措。

婵鸢回过头来,黑褐色的汤药热气袅袅上升,苦涩的气味直冲鼻腔,她喝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是这个味道。她告诉自己,不生孩子,不把自己拴死在这深宫里,不重蹈前世的覆辙。

可此刻,看着帘子外面的那个男人,她慢慢走到帘子边上,内心犹豫挣扎,他们既是夫妻,亦是伙伴,同甘共苦,却也有话不能说。

她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药,狠了狠心,手腕一翻,悄无声息将药汁泼洒在布巾里。

他不是说了吗?今夜,他只是她的夫君,就当她傻吧,吵过架斗过嘴,却依然想要把心交给他。

婵鸢把空碗放回案上,掀开帘子走了出去,将他从窗边扯到身边,一同滚到榻上去,意有所指地问:“在看什么?”

沈玄苏弯眸笑笑,“没看什么,在想军务。”

婵鸢点了点他的鼻子:“骗人。你明明就是在埋怨我。”

“绝对没有。”沈玄苏急急解释道,“我说过不会再重蹈覆辙,自然也不会逼着你做你不想的事,我只要你爱我,心里念着我就好。”

婵鸢故意调笑他:“这不是皇帝陛下该说出来的话,你该霸道一点,野蛮一点,你应该说:明君之道,首重国本,若连子嗣都弃之如敝履,让天下人怎么信朕会守住这江山?朕如今被你刁难,面子一败涂地,朕生你的气了,朕要去找别的女人给朕生孩子,你这样不乖巧,朕要休了你!朕要你,你不得违逆!”

她话音未落,沈玄苏便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嘘,不许胡说八道。”

他垂眸看着她,眼底的笑有些无奈,“我几时说过这种话?不是每个皇帝都想后宫佳丽三千,旁人都敬我是皇帝,怕我,尊我,唯独我自己知道我根本不在乎,在你面前,我只是你的夫君,我不矜持,也不懂礼数,只是为你臣服的爱人,我最想的,是你不要再动不动就与我和离,我实在是……怕极了你用这个来吓我。”

他撤回捂着她嘴的手,却没有起身,依旧撑在她上方,垂落的发丝扫在她颈侧,痒得她缩了缩肩膀。

“我从前总觉得,只要把事情都安排妥当,把路替你铺好,你便不会走。”沈玄苏同食指点了点她的眉心,“后来才明白,你要的从来就不是这些。那些难听的话,留着以后慢慢骂我,今夜先肆无忌惮一晚,行不行?”

婵鸢被他按着唇说不出话,只能拿眼睛剜他,可剜着剜着,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她偏过头躲开他的手,闷声道:“你倒是不想压抑了,但要怎么再肆无忌惮一些?我不会。”

“不会也无妨。”沈玄苏低下头,唇贴在她耳廓上,“只要你别走,这些难以启齿的事……我来主导,你享受便是。”

婵鸢伸手揪住他散落的发,把他从耳边拽开,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那眼睛里还汪着方才情动的湿意,眼角红红的,像被雨打湿的海棠花瓣,又可怜又脆弱。

他被她这样看着,也没有意识到什么:“本就是见不得人的,我可又说错?”

“错的不是这个。是我怎么走?”婵鸢嘴上硬着,攥着他头发的手指却松了,改为插进他发间,慢慢梳理那些被她揉乱的发丝,“你在我身上下了蛊,我往哪儿走?”

“蛊是死的,人是活的。”沈玄苏克制地偏过头,将脸贴在她掌心,温柔地说:“你若真想走,天涯海角我也拦不住你。可你没走,鸢儿,你便是嘴硬心软,嘴上说着不要,心里早就舍不得我了。”

婵鸢被他戳穿了,也不恼,只是偏过脸去不看他,闷声说:“你少自作多情。”

他的凤眸在烛火里亮得温润,看着她笑,婵鸢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只能伸手去拧他胳膊:“你还笑我?”

他由着她拧,不躲也不吭声,只是低低地笑,眼睛含情脉脉能滴出水一般。

婵鸢赌气勾着他脖子把他拉下来,亲吻相拥,雨声如注,帐内灯火昏黄,两个人的呼吸和身体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更急。

翌日清晨,小雨未停,婵鸢醒来便拉着沈玄苏议起正事,也不顾及什么形象,待到巳时三刻,沈玄苏下旨,一卷明黄诏书昭告天下,整片凉州皆惊如鸟雀。

「大瀛晋王身为宗室,不思报国,拥兵自重,割据凉州。朕念手足之情,屡次遣使招抚,冀其悔悟。

然晋王丧心病狂,残杀骨肉,沈瓒沈孝二子,皆其亲子,竟遭其毒手,焚尸灭迹于黑松坡。其麾下将士,本为大瀛子民,随其征战数年,死伤殆尽,十不存一。

朕今以大瀛天子之名,昭告天下。晋王罪不容诛,凡我臣民,皆得讨之。有能擒斩晋王者,封万户侯,赐丹书铁券。其麾下将士,凡弃暗投明者,既往不咎,各归原籍,授田免赋。朕言出必行,天地共鉴。」

写完,他搁笔,把那卷诏书给婵鸢看。

婵鸢逐字读过,抬眸看他,赞同道:“这赏格不错,晋王经营凉州十几年,根深蒂固,他手底下的将领未必肯降。赏格开得越高,越有人动心。”

沈玄苏把诏书卷好,用丝绦扎了,搁在案角。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薄绢,铺在案上,那是她昨夜凭记忆画的地图,大瀛的疆域轮廓,凉州的位置,海州的四座港口,大殷边境的六座关隘,都在上面。

婵鸢指着海州那个点,道:“海州扼南北咽喉,通东西漕运,是西境水路的第一要害。此地若定,南北水路尽归掌控,逆贼腹地彻底暴露,我军大势可成,距全胜不过一步之遥。”

“景飞焰麾下水师尽数开拔进驻,这些部众早年收编近海义盗,他们熟稔洋流潮汐,深谙海路诡道,是现下唯一可跨海奇袭的精锐。待水师自海州扬帆出港,绕过大瀛南境海防,悄渡沧海,直抵平洲登陆,便可插至晋王后路,断其粮道,截其驰援,直捣老巢。”

沈玄苏看着那张绢图,手指点在平洲上,温声问:“平洲便夹在海洲与凉州中间,守将周敬性贪而怯,无忠臣死节之志。此人重兵在身,家眷却尽数安居云京,寻常威逼震慑,恐怕难令其彻底倒戈。”

婵鸢道:“他无非是惜命、贪财、顾家,只要把他家眷捏在手里,再送一箱金子过去,餍其贪欲。恩威并施,利害相逼,他别无选择,唯有开城归降。”

沈玄苏一诧:“此事你早已部署妥当?”

“半月之前,便已落子。”婵鸢浅浅一笑,“步步为营,谋定而后动。走一步,布三步,观全局,这一点,陛下应当最懂我才是。届时,景飞焰主力走海路,叶亭带一支偏师从陆路佯攻,牵制凉州正面的守军。两路同时动手,晋王顾此失彼,顾不上什么。沈瓒与沈孝的死必定对他打击颇大,失去了最得力的左膀右臂,晋王暂时还没有办法立刻提拔新人,正是我们趁虚而入的时机。”

“叶亭……”沈玄苏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你信他?”

婵鸢听出他那点意思,搁下笔,看着他:“半信半疑吧,但上次他为我提供了关键的情报,有一伙形制类似于西窗是人在追杀我,如果他真想杀了我,为什么早不动手,还要帮我?至少现在我是信他的,叶亭熟悉凉州的地形,凉州各处都是他的眼线。用他,比用你手底下那些将军管用。”

沈玄苏垂着眼,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我当然知道叶亭有用……罢了,让他去吧。”

婵鸢没再纠缠这个话题。她继续指着绢图,把粮草的调度、军械的配给、各路人马的驻防地点一一说给他听,手指在绢图上移动,路线分明,节点清楚。

“我军的粮草走漕运,从云京出发,经洛水到南陵,再转陆路进凉州。但我在想,万一晋王在半路截粮怎么办?还是有一定风险,沿两岸布局有太多损耗,我们等不起。”

“他截不了。”沈玄苏拿出一道折子给她,道,“我让漕运司换了路线,明面上走洛水,实际上走的是山南的官道。晋王的探子盯的是洛水,等他们发现粮草不在船上,粮车已经进了凉州地界。”

婵鸢接过折子扫了两眼,“你还说我?你是什么时候布的这步棋?”

“你查周敬的时候。”沈玄苏看着她,嘴角弯了弯,“你在前头查人,我在后头铺路。你查你的,我铺我的,咱们俩正好凑一块儿。”

婵鸢把折子放下,用折子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谁和你凑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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