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亭——!”婵鸢被他压在身下,又惊又怒:“你怎么在这?”
叶亭却没答话,冷着脸翻身而起,将她拽向廊柱后,护在身后,朝墙头方向厉声喝道:“谁的人?报上名来!”
墙头传来衣袂翻飞的声响,几个蒙面人从不同方向跃入院中,手中皆持弩箭,动作利落,分明是行伍出身。
他们并不答话,只朝婵鸢的方向再度拉弓。
叶亭猛的从廊柱上拔下那支箭,反手掷出,正中一个蒙面人的手腕!
那人惨叫着从墙头跌落。
与此同时,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西窗的暗卫终于赶到,与蒙面人缠斗在一起。
婵鸢背抵着廊柱,急促喘息着,目光死死盯着院中的混战。
蒙面人共有七八个,被蓝峥等人缠住后,其中一个头目模样的汉子忽然调转弩机,对准了廊柱后的婵鸢。
叶亭也看见了,他来不及多想,侧身挡在她面前。
箭矢破空而来,婵鸢瞳孔骤缩!
然而那箭擦着叶亭的袖口飞过,偏了半寸,钉入她脚边的青砖地,箭尾颤动,叶亭面色微变,霍然回头看向墙头。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但方才那支箭的来路,分明与前一拨蒙面人不同,角度、力道、时机,都不像是同一拨人所为。
“有人浑水摸鱼。”叶亭将她护得更紧了些,压低声音:“居然有两拨人要杀你,跟在昭明帝身旁,你可真是……如履薄冰。”
婵鸢感受着他的怀抱,叹息道:“无妨,杀我的人只要不是你就好。”
叶亭似乎难以忍受,他紧紧抱住婵鸢,在她额角一吻:“你……你不要这样对我,我受不了。”
婵鸢揪着他的头发,道:“所以你是为我才来义学的吗?”
叶亭闷闷道:“……只有这样,才能躲过所有耳目来见你……之前悬崖边刺杀你的事,我向你道歉,德坦吉布被我调回西凉,再不会有人对你恶语相向。”
婵鸢到底念着旧情,道:“你跟晋王狼狈为奸这么久,都快要杀了我,居然还忘不了我?”
叶亭埋在她颈肩道:“……很明显吗?离开你这么久,我好想你……出于本能,我刚才救了你,能不能先不提晋王,把我背叛你的事情忘记……让我只做你的叶亭?”
婵鸢道:“我不管你有什么隐情,你背叛过我,背叛过西窗,我不会原谅你。”
院中的混战很快结束,西窗暗卫收拾了三个蒙面人,活捉了一个,其余几个见势不妙,扔下弩机翻墙逃了。
被擒住的那个蒙面人被人摁在地上,扯下面巾,露出一张粗粝凶悍的脸。
蓝峥在他怀里搜出一枚腰牌,呈到婵鸢面前,他一看见叶亭便破口大骂:“你还知道保护她?我以为你连同心肝一起死了!”
叶亭挨着骂,“蓝峥,对不住,我有我的苦衷。”
蓝峥和叶亭打了起来,婵鸢只看了腰牌一眼,脸色便沉了下去。
那是晋王府的令牌,这个节骨眼上,大约是来救沈孝的。
可是沈孝早被沈玄苏软禁在凉州大营,晋王要救他,该去丹霞山脚,到这来暗杀她,只能是想用她做人质。
“叶亭,你暴露了。”婵鸢立刻道,“你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护着我,晋王不会饶过你。”
叶亭推开蓝峥,气喘吁吁道:“无所谓,我利用他整合西凉十二部,坐了西凉王,他对我而言已经没有利用价值,是时候分道扬镳。我只想知道那第二支箭,是谁的人,待我去追,之后再回来找你。”
叶亭起身便去,他武功之高,寻常人比不上,蓝峥恨恨停下脚步,“算他跑得快。之前他想走就走,如今他想回就回,凭什么?主子,你不能要他,他立场不坚定,这次回来示好求饶不一定揣着什么心思,免不了第二次背叛你。”
“我知道,我没有信他。”婵鸢看着他的背影,“我只是有点怀念他跟在我身边的日子,可我不是会被一点亲密感动的人,再说,我若是这样轻易原谅了他,那是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陛下?”
蓝峥松了口气:“就知道您大公无私,不会被迷惑双眼。”
婵鸢感悟说:“咱们西窗好不容易重回巅峰,发展了无数暗线,有了影响天下棋局的实力,无论如何,西窗都不能败。”
蓝峥深以为然。
院外,西窗暗卫已经将擒获的蒙面人押下去审问了,义学里的师生们惊魂未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他们年龄尚浅,又读惯圣贤书,都没见过杀人场面,自然害怕,有些学生一见血便吓晕了过去。
蓝峥拨开众人,组织他们离开,又走到那支钉入青砖的箭矢前,蹲下身,将箭拔出来细看,疑惑道:“箭杆上没有纹样,但是有生漆,貌似是宫中御用的涂料,我看咱们还是把证据留下吧,也许有一天会知道那群人的身份的,万一是叶亭那小子贼喊捉贼?或者义学收留流民孩童,触到了某些人的利益?这都不一定。”
婵鸢点头:“无妨,不管他们是谁,敢插手我的势力,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蓝峥,多亏你们来得及时,不然义学里的学生们都要受伤了。”
蓝峥愤愤道:“我不如叶亭来得及时,这家伙,到底还是放心不下您,但是您也不要对他掉以轻心,他到底是西凉的王,和咱们不是一条心了。”
婵鸢笑了笑,“知道,你就是瞎操心。记得让蛇使去审问那些人,查清楚背后之人是不是晋王,若真是为了救沈孝而来,我要他尝尝代价。”
“属下遵令。”蓝峥先是应下,又心事重重道:“还有一件事,陛下今日在军中议事时呕了血,一度昏厥,程曦诊了脉,说是蛊虫未稳,加之近日劳累,已经回帐歇下了,赤宁还不许人惊动主子,说是天子不见任何人。可是我怕主子知道晚了会生气,还是决定告诉您。”
婵鸢冷着脸,沈玄苏总是这样,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就是病了不肯说,痛了不肯喊,吐了血还要装出一副无事的样子。她恨他这副模样,恨极了!可她更恨自己听见他吐血的消息时,心口那样疼。
疼得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下午,那是秋天,冷雨凄凄,霜打枫叶,一方天地,一地落红。
她坐在凤梧宫的凉亭里,听见宫人说天子昨夜又咳了半宿,险些驾崩,她想过去看看,却再次被雨盈哭着拦在门外,说摄政王有令,天子不见任何人,而夜里陆观澜要来,若是见不到她会生气的。
婵鸢想起这些往事,怒火中烧。
不见任何人……好一个天子不见任何人!
前世是晋王横阻,雨盈哭拦,那也便罢了,是她时运不济。
怎么,如今都死过一次了,沈玄苏还要以各种理由拦住她吗?他是故意刻薄冷着她,还是又生了什么气要她软了性儿去哄?他病死了算!谁在乎他的死活?
婵鸢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中愤懑,可又实在不甘心,心底的伤,又被这同样的分离狠狠撕开。
还是说,他真的听到了陆观澜说的话,知道了那些往事……
婵鸢收敛恨意,怒从中来。
他嫌她脏,不愿见她了?好啊,她偏不如他的心愿,偏要堵到他身前,质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