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之石,可以为错。”沈玄苏说:“大殷出兵,看似来势汹汹,实则两洲兵马长途奔袭,后方兵力已然空虚。靖武侯,便传朕的旨意,借着这一战的空隙,连夜挥师四面包抄,趁虚攻取大殷的海洲与林洲,之前定好的事,可以办了。”
婵鸢还不知道是什么事。
但他瞒着她的事多了,虱子多了不怕咬,她不想在乎,也不想理他。
战事瞬息铺开,早已不再顾及是不是深夜。
消失了多日的赤宁这才回到军中,原来,几日前,沈玄苏给了赤宁一道御令,命他快马加鞭去去都尉府,寻护西域校尉,遵循藩属盟约,借了付明谦的名号,寻当初晋王秘密修建的地宫确切所在地图存档件。
而今夜不过一宿,景飞焰的副将纪正便来报,大军推进途中,正面撞上骊山北麓驻扎的晋王私军,人数大约五千,景飞焰觉得那处山石空洞,有些古怪,便确定了方位,下令士卒砸开地宫石门。
地宫内藏满晋王搜罗的奇珍异宝,更有一座为晋王自身预备的帝陵,乃是他妄图篡夺天下的根基。
当夜,烈火熊熊燃起,火光冲天,帝陵的砖瓦木梁在烈焰中崩裂坍塌,所谓龙脉,就此被一把大火斩断。
此役大胜,缴获的粮草堆积如山,彻底解了凉州缺粮的困局,军心大振,营中上下皆是喜气洋洋,景飞焰又带兵前往林洲与海洲,赤珠军与景家军随同出征,准备两面包抄大殷军,断晋王后路。
但叶亭不知去向,西凉军仍旧虎视眈眈,因而,余下众人仍死守凉州老营,顺便将地宫之中的珍宝尽数清点,全部变卖,将这一笔巨额军资交给徐修掌管,取了一点点买了十头羊,于营寨之内燃起篝火,将士们深夜饱餐,欢声笑语漫过营帐。
接连三日的征战,婵鸢未曾合眼,西窗的暗探亦未曾合眼。
晋王苦心孤诣多年,布下的暗线遍布凉州、大殷边境,还有不少潜伏在姑臧城内的门阀世家之中。
地宫被焚、帝陵被毁,晋王的旧部人心惶惶,一部分人想要归降,另一部分死忠之徒,却在暗中串联,打算趁着大军主力随景飞焰出征林洲、海洲,兵力空虚之际,伺机起事。
西窗的人日夜轮值,一面搜集从地宫残迹、被俘的晋王私军口中撬出来的密信、名册,一面潜入姑臧城中,逐一摸排那些与晋王有旧的世家、乡绅。
他们将一份份密档整理誊抄,把暗中勾连的人名、据点、私兵藏匿之处,一一记录在册。
除此之外,西窗还探得另一桩凶险消息:大殷的十方洲、盈日洲两路大军,看似是正面攻打凉州,实则暗中已经派出细作,混入凉州军营,想要策反部分降兵,伺机在营中制造内乱,里应外合。
暗探们不敢有半分懈怠,三更灯火不熄,把所有探得的情报,分门别类封入密函。一部分即刻送往前线景飞焰军中,警示他提防后方生变;另一部分,趁着夜色,递到沈玄苏的主帐,提醒他及早斩杀内奸。
婵鸢站在主帐外的廊下,给属下们一一发了奖金,心口忽然泛起一阵诡异的痒意,像是子母蛊在体内隐隐躁动。
她不清楚沈玄苏看完这些密报之后,又会生出怎样的筹谋,但至少这份情绪不是她的。
婵鸢安顿好所有下属去歇息,犹豫再三,还是去了沈玄苏的军帐。
密函成山,她也需要看。
只是一进了帐,沈玄苏便等在门后,她吓了一跳,下意识觉得不大对,回身刚想跑,他就径直将她拽入帐门之内,反手合上帐门,婵鸢还未回过神,便被他抵在帐壁上,他俯身下来,不由分说便吻了上去。
“你……”婵鸢被攥住了手,抱着扔在了软榻上,她要起身却被他按住腿,小声喊:“你疯了?”
沈玄苏低头亲她,在亲吻的间隙里说:“……没有疯。只是想要你,想你……是疯了……疯得不轻……多日不曾亲近,你是否暗自庆幸,不必在意我的感受,更不必去猜我何时会向你索取这些无端的爱意……”
婵鸢只觉心口一阵一阵发痒,蛊虫的异动顺着血脉蔓延开来,麻痒刺着四肢百骸。
她心神纷乱,再去看他的脸,一室昏沉的烛火之下,他漆黑的眼眸沉沉,眼底盛着她单薄的模样,全然沉溺在这迷乱之中,却在等待她的回答。
“是同心蛊的关系吗?”婵鸢问,“还是你太累了,想借此事纾解?换个人不行?”
沈玄苏笑了声,“只能是你……只对你有这样的……肮脏的欲望……”
婵鸢皱眉:“说什么话呢?我要动手了。”
沈玄苏抚摸着她的唇,就像抚摸着什么软嫩的花瓣:“又要那样凌虐我?虐待我……会使你更爱我一些么?”
婵鸢凉凉说:“只是不会更恨你一些。”
她是这样说,可也早已失了反抗,欲望与粗革外袍被揉皱成一团,散落一地,沈玄苏将她不管不顾地颠倒,纠缠,亲吻,分不清是缱绻温柔更多,还是压抑许久的暴虐更多。
浓稠皎洁的月色无边地铺满夜空,艳丽无边地泼洒在她身上,婵鸢未曾设想今夜还有此一遭,人也被他拢在身下,他很急迫,把她青衫的衣带扯散得不成样子,婵鸢中衣的领口微敞着,脖颈侧落着他留下的齿痕,浅浅一圈,微微发红。
她抬手抵住他胸口,掌心下他的心跳乱得厉害,像被困住的鸟在撞笼。
他很烫,不正常地烫。
“沈玄苏,你大抵是病了,喊程曦来吧。”她道:“你体内的蛊虫才种下不到七日,阿嬷说过,不可过度耗损精血。”
“不叫程曦,我用不着。”他垂眼看她,烛火映在他瞳仁里,像两簇将熄未熄的野火,明明暗暗地烧。他勾着她散落的发,一圈一圈缠在指节上,闻言问:“我只是怕再不多看你几眼,日后连这点念想都成了奢望。”
婵鸢定定看着他,烛火映照下,他确实在病着,嘴唇干裂起皮,面颊却浮着不正常的潮红,俊美中掺着脆弱。
她说:“虽然你病了,但少拿这些话来软我心肠。我还有话要问你,地宫被焚,晋王经营多年的退路断了,他必会反扑,你有没有头绪?”
沈玄苏似乎没想过她会在此时与他谈公务,但也回答:“大殷那两路兵马恐怕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在水路。十方洲、盈日洲之间有条旧河道,直通凉州北境的苍耳海,冬季海面结冰,战船无法通行,但若凿冰行舟,冰面之下,可通百人小船。若从这条水路运兵,绕过景飞焰的正面防线,三日便可直插姑臧城北……方才递来的密报,其中有一条提到凉州北境近来有商队频繁出入,运载之物沉重非常,覆以毡布,不使人见,似乎也验证了我的猜想,那里面,许是船上所用之物。”
婵鸢深吸一口气问:“……所以你把景飞焰的主力都调去打林洲、海洲,也是故意的?”
沈玄苏没否认:“晋王多疑,若我重兵守北境,他反倒不敢走暗渠。我摆出要断他后路的架势,他才敢铤而走险,从暗渠偷袭姑臧。只要他动了,那条暗渠便暴露在明面上,便于我军追踪,不怕他浮出水面,怕的是他背地里狡兔三窟,抓不到他的尾巴。”
婵鸢说:“难道不是你最狡猾?”
她推他,沈玄苏顺势倒在软榻里侧,乌发铺了满枕,欲念未消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手指攥住了她的袖口,将她翻至身上,手落在她腰间,想要做什么,答案已是昭然若揭。
婵鸢垂眸看他,闭了闭眼,短暂忍耐后,她颤声不稳道:“……不遵医嘱……陛下……如此任性……只怕灼烧心肺……”
沈玄苏既已得到满足,却仍不知满足,他抬身更贴近她,深深望着她,体会着她的爱和恨,修长的手怜惜地抚过她的脸颊,痴缠道:“……哪怕药石无医……也想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