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读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读云 > 清君侧 > 第130章 第 130 章

第130章 第 130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停车!”

驴车停在街心,百姓纷纷躲避,目露不安,婵鸢顾不得许多,惊慌地跳下车,隔着蒙蒙的雪幕看过去。

这家精致的簪子摊上摆着数十余支簪子,木头的、铜的、银的,样式都很独特,可唯独这一支簪子通体素白,玉质描金,簪头雕琢一朵雍容的垂枝玉兰,不艳不俗,簪首处弯了一道极简的弧,收成一个圆润的扣,看起来并不多么奢华。

可这支簪,与当年沈玄苏大婚之夜亲手为她戴上的那支,分毫不差!

婵鸢急匆匆接到手里,翻看簪尾……还好。

那夜,沈玄苏在半夜醒来,坐在西窗下的书案旁,于簪尾用刻刀划了一个小小的“鸢”字,她戴了那些年,簪尾那个浅浅的“鸢”字被她的发丝磨得几乎看不见了,可她一直没有丢。

她念着他的情,忘不了夫妻间的义气。

后来独居冷宫,他病着,身旁都是人,赏了这个又恩赐了那个,听说,他还封了许多朝中大臣的女儿做妃嫔,却独独没有召她去见。

想起当年先皇在时常常由皇后侍疾,她想他终究是薄情寡义的,天下男子哪个不是薄情寡义的?他可以有无数个女人,不管他身在病中是否有需求召那些妃嫔侍寝,不管那是不是晋王逼他娶的挂名妾室,她都不想滥情,什么举案齐眉,什么心意相通,他不在乎她的感受,她更不想再守着这份爱折磨自己了。

于是,她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凤梧宫中,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与君绝”三字。

这一封断情信,她写得手抖,写完了,她伏在案上哭了很久,恨到心头滴血,她伸手去拔发间的银簪,想要将它折断,可摸到簪尾那道浅浅的划痕时,又舍不得。

她把那封信揉成一团,想扔进火盆,又想撕碎,可最终还是用簪子压住了信,打算第二日谴人送去勤政殿。

可当夜,陆观澜来了。

第二天再醒来,簪子已被折断,下面压着不同的一封信。

那是帝王亲手所写的放妻书。

婵鸢坐在驴车上,她至死都不知道沈玄苏是以何等心情写下放妻书。

蓝峥在一旁看着她,发觉她呆滞了一般,而雪落在她肩上,落了薄薄一层。

蓝峥本就心疼她在边关和男人们一起吃苦,大掌拂去她身上和发间的雪片,又从袖中摸出碎银搁在小贩掌心里,在她身旁低声问:“主子,没带银子吗?属下付了,咱们走吧。雪大,仔细伤了身子。”

婵鸢骤然回神,将簪子攥在手中,慢吞吞道:“唔……好,回吧。”

驴车碾过积雪的街面,吱呀吱呀地走远了。

小贩将碎银揣进怀里,搓着手,正要缩回铺子里去,一个年轻男子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撑着一柄竹骨伞,肩上落了薄薄一层雪。

陆观澜站在那家簪子铺门前,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搁在小贩面前:“事情办的不错,给你的打赏。”

小贩乐呵呵道谢。

陆观澜将伞沿抬了抬,露出底下那张清隽而略带郁色的面容,朝驴车远去的方向,撑着伞走过雪夜的长街,面无表情。

这支簪子的样式,他死了都记得。

她爱沈玄苏,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因为她爱他,所以她爱屋及乌,连带这支簪,她也常常佩戴,前世哪怕是陆观澜闯入凤梧宫逼迫她雌伏于身下时,她亦紧紧攥着不肯撒手,今生她只是路过街边,便毅然决然停了车买下,哪怕大雪连天,哪怕凉州的百姓对他们一行人没有任何好感,哪怕这支簪并不是前世那一支,她也一定要买下。

这支簪其实模仿地很拙劣。

其实她不知,这支簪是前世沈玄苏亲手打的,年少的太子和司饰局学了很久,仗着手巧又伶俐,把个簪子做得玲珑而别致,陆观澜如今凭记忆描摹出来,到底是只像了三分。

可她还是买了。

陆观澜假借小贩的手卖给她,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是不甘吧,想亲眼看见,若这支簪子以这种方式重新出现在她面前,她会作何反应。

也想知道,若那眼高于顶的帝王知晓,他与她的前缘本就是一场心甘情愿的骗局,他最钟爱的付婵鸢前世已被多人凌辱不再贞洁,会不会气到吐血,如同前世一般怨恨她,亲手折断这支簪,再与她恩断义绝?

届时,她便能是他陆二的了吧?

他喜爱她,不比任何人少,自然也想得到她。

陆观澜将伞收了,仰头望了一眼天,漫天的雪密密匝匝地落下来,他笑了一下,又缓缓叹息。

婵鸢将那支簪子攥了一路,她觉得自己有些好笑,明明知道这不可能是同一支,明明知道那支簪子早已被大火焚毁,可她还是想要抓住。

她将簪子插进发间,手指拢了拢鬓角的碎发。

回到营中时,已近子时。

营门口的拒马边上还亮着火把,几个当值的兵卒见她回来,慌忙行礼。

她跳下驴车,让蓝峥把酒坛搬到中军大帐前的空地上,然后自己跳上一个倒扣的粮筐,拔出短刃,一刀劈开了一坛酒的泥封,酒香瞬间漫了开来。

她豪气喊道:“兄弟们,今夜我请大伙喝酒,不必顾及什么,只求不醉不归。”

营中的兵卒们先是愣了一瞬,随即都麻利拿着自己的碗、壶、甚至水壶,排着队来接酒。

一人一勺,不多不少,之后就都聚在火堆旁,把干肉搁在火堆上烤,火光映着一张张疲惫却愉快的脸,有人捧着酒碗蹲在地上小口啜着,有人端着碗跟旁边的兄弟碰,还有人把酒碗举起来,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遥遥一敬。

婵鸢坐在粮筐上,自己也倒了一碗酒,被一群兵卒围在中间,说说笑笑。

沈玄苏从帐中走了出来,站在帐帘后面,隔着火光看着这一切。

他看见她坐在粮筐上,正低头听一个年轻兵卒结结巴巴地说着什么,时不时点点头,偶尔弯一弯嘴角,火把照得她的侧脸红扑扑的,可爱极了。

有一抹银一闪而过,他来不及看清。

只顾着看她倾国倾城之姿,照耀在他的黑夜里。

酒足饭饱人散去,婵鸢醉了酒,她回到帐中,宽衣解带。

那一刹那,沈玄苏注意到了她鬓边的玉兰簪,那一抹永生永世也无法忘记的银。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