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天没吭声,沉默地靠在她身侧。
夏鸣由他挂着,又对满堂的孩子说:“好了,我倒数三声就收回所有剑。你们都不准吵闹,别再刺激他了。”
“三,二,一——”她落下手,剑影顷刻消散。
小孩子们已看清了形势,虽有小声抽泣,却不敢放声大哭。大一些的孩子把小的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他们。
孩子不擅长掩饰情绪,夏鸣能清楚地看见,他们望向蔚天的目光里,有不可置信,有愤怒,有畏惧,也有悲伤。
“蔚天哥哥……”扎着马尾的小女孩眨着泪眼,满是不解。
“夏鸣小姐。”不远处传来高寒的声音。
身上蔚天的手臂猛地绷紧,夏鸣赶忙顺毛抚了两下,“什么事?”
“让孩子们先回卧房吧。我们单独聊,我一定知无不言。”高寒耷拉着眉眼,微微躬身,语气近乎恳求。
夏鸣只听说过此人,从未见过。眼前的男人比她高大,又顶着蔚天师父的身份,却在她面前低了头。
“……好,正有此意。”
高寒道了声谢,转身走进孩子堆里,点了几个大孩子带队,招呼大家回房。
他没有动用任何法术,只是迈开步子,把每一个孩子送到内室门口,蹲下身给哭花了脸的小家伙擦眼泪,声音压得很低:“蔚天哥哥一定有他的难处,我会帮你们问清楚,别怕。”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温柔可靠的大人模样。
夏鸣正想用神识问蔚天一句,耳边却先传来他粗重的喘息,和一声压不住的嘀咕:“真恶心。”
看来这冒牌货演得够像的。夏鸣揉了揉蔚天的脑袋,带他在就近的桌边坐下,再抬眼时,高寒已经站到了面前。
他视线掠过蔚天,满眼担忧:“夏鸣小姐,恕我冒昧,请问你和小……他的关系是?”
“关你屁事。”蔚天瞬间炸毛。
高寒无奈地叹了口气,摸了摸后脑勺:“行行,当我没问。”
夏鸣按住蔚天的手,把他的情绪压回去,对高寒道:“蔚天现在是半仙,他的判断不会有错。这位先生,无论你是谁,你都不可能是高寒先生。”
高寒不置可否,单手把住不远处一张椅子的靠背:“我能坐下聊吗?”
夏鸣点头。他把椅子正过来,对二人摆好,扶了扶袍角,端坐下来。
“你从哪里学的。”蔚天忽然开口。
高寒一愣:“嗯?”
“那个动作,”蔚天依然没有抬头,“是我师父会做的。你见过他,是不是。”
高寒望着他,目光里缓缓浮出一丝感慨,声音轻了些:“你还记得啊。”
蔚天眉头一跳正要发作,夏鸣抢先比了个暂停的手势:“这位先生,请你不要再刺激他了。你在这里待着很安全,我们却经不起暴露。”
“抱歉,我就是没忍住……”高寒顿了顿,迟疑地问,“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吗?”
“这个等下再解释。”夏鸣截住他的话头,“先生,你原本应该在清河村周家慈善堂照顾这些孩子,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高寒双手捏拳放在膝头,认真想了想:“林雪川来抓小欣,我跟他动了手,被他用传送阵送到了这里。他把小欣抓走后,就再没管过我们,我们出不了慈善堂外的那座桥,只能一直留在这儿。偶尔会从桥上走来一些人,都说是来参观的融灵殿弟子,我并不清楚他们在参观什么。”
参观,连刚才和他对话的说辞也对上了,听着没什么破绽,但夏鸣深刻体会过林雪川给人灌输记忆的手段——若他洗了另一个灵魂的脑,塞入这具身体里,让那人误以为自己就是高寒,来达成什么目的,完全说得通。
“你的记忆可能被动过手脚。”夏鸣斟酌着开口,“其实你不是高寒,这些孩子也不是原来的孩子,你们曾是其他人,被利用了。”
“那我该怎么证明,我就是高寒呢?”
“呵。”蔚天冷笑着,阴恻恻地看过去,“干脆把你的魂抽出来,看看天赋是什么不就行了。”
高寒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闭上眼,嘴角那点勉强的弧度也跟着散了,低声嘟囔:“抽魂……这么狠啊。”
蔚天的嘲讽就那样悬在半空,再吐不出一个字。
他觉得自己像个蛮不讲理的疯子,于是别过脸,额头抵上夏鸣的肩,呼吸沉了好几息,声音闷在衣料里:“别问了,反正是个被利用囚禁在此的家伙,我送他投胎去。”
夏鸣低头亲了亲他的耳朵。蔚天的呼吸乱了一瞬,随即沉下去,把整张脸埋进她肩窝。
她这才有空去看高寒:“先生,可以请你展示一下你的天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