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不是……”温书猗心口一紧，随口对了一句，“因为你身手比我差，留你一人应付一群人危险得很。”

“哦？”楚知珩移动团蒲，瞬间离她极近，气息轻轻扫过她耳畔，“某人竟是忘了我有暗卫跟随保护吗？再不济……我也会些拳脚功夫，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舍得让你替我冒险？”

山洞狭小，封闭昏黑，此时这空气更像是米汤似的，愈熬煮，愈黏腻绵稠。

一层薄红慢慢爬上温书猗的耳根，得亏此处光线昏暗，她才得以掩饰：“我……我只是稳妥起见而已。”

但楚知珩可不肯放过这个让她承认心意的大好机会，步步轻逼：“温书猗，你对我有没有，哪怕是一分一毫的在意？”

楚知珩的眸子在昏黑的洞穴内显得这般明亮，好像儿时深夜难眠时，她在院中抬首望见的满天星子。小时候，她曾做过不切实际的梦，想把满天星斗揽入怀中。可现在她长大了，肩上的担子，心中的仇怨将她整个人装得好满好满，满到再没有空间去装下这触手可及的美好。

温书猗抿紧唇，不敢看他：“我说了许多遍了，我只不过是为了谢灵均，为了同行道义照看你而已。”

楚知珩被谢灵均的名字一扎，咬紧牙关：“好一个谢灵均的友人，好一个同行道义。”

“……”

洞里安静得只剩两人呼吸声，交叠缠绕，却出自两个背向而立的灵魂。

楚知珩忽然轻声开口：“那换个问题。这一路上若是没有我，你会不会觉得少了些什么？”

这一路上若是没有他……

呵，那倒是会清静不少，毕竟他总是给她夹些不喜欢的菜，说是挑食对身体不好，又不忍看她愁眉苦脸的样子，偷偷买了糖葫芦塞给她吃。总是拨平她习惯性皱起的眉头，口中念叨着“不要让忧愁留驻眉眼，虽然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之类的肉麻话。总是借着腹痛休整的借口，不让她过于奔波，又在安顿下的那一刻满血复活，带她漫山遍野地乱跑。

她正要踏上的这条路，九死一生，若说半截身子躺在棺材里也不为过。不过是提前感受死亡的寂静罢了，又何必在长眠之前多那么一瞬热闹呢？

她长睫微颤：“不会……我向来独行惯了。”

楚知珩点点头：“行，那若是从今往后，我不跟着你了呢？既然你不需要，我又何必惹人厌烦？”

温书猗指尖慢慢扣紧身下的团蒲，复又松开：“你爱跟不跟，反正我、我没说需要也没说不需要。你随意。”

楚知珩噗嗤一笑，决意不再逗她：“你啊你，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啊。”

温书猗偏头瞪他：“你……”

半句话还在口中，她忽然感受到一阵力道，轻轻将她拢进他灼热的怀中，下巴嵌在他的肩膀上，后背上两只长手虚虚搭着，很克制，却足够滚烫。他贴着她耳畔低声笑：“温书猗，你放心吧，我跟定你了。”

温书猗浑身一僵，抬手想推，却终究没有落下去。

莫非是此处山洞太过阴寒，她竟然觉得他的怀抱好暖好暖。

上次有这样的怀抱是在何时？是与青梨吗？还是冬樱？亦或是谢灵均？宋知予？

不，不一样。

青梨的怀抱清爽柔软，冬樱的怀抱利落有劲，谢灵均的怀抱清冷矜贵，宋知予的怀抱……那次磕得下巴挺疼的倒是。

究竟是哪里不一样？

楚知珩调整了下坐姿，大手轻轻覆在温书猗的后脑勺上，将她的脑袋往自己颈部靠了靠。

“白公子估计不会那么快来，趴着睡会吧。”

“你……”

“书猗，做你自己便好，不用勉强回应我，我会跟上你的步伐。”

话音刚落，楚知珩感受到怀中身体猛地一僵，旋即像是卸了力道似的，毫无保留地倚在他身上，前襟某处有股湿湿热热的液体，顺着肌肤纹理，一路流进他的心里。

她……哭了？

他心头一揪，轻轻用手指去抚她鬓角的碎发，两人的影子互相交融，被烛光拉得极长，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正在此时，洞外忽然传来一声破空箭声，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声响，夹杂着草鞋踏在草地上的窸窣声，颇为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