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辞远话音刚落，温海怀便熟练地取出一支香点燃，神色平静无波：“太子妃，太尉大人，陛下只给你们一炷香的时辰申辩。”
一旁的络音苼忽然开口，话里藏着几分幸灾乐祸：“又是太子妃与大司马单独相见？这已经是第二回了，当真是凑巧。”
“陛下。”秦嫚缓缓抬起眼眸，望向端坐的霍辞远，正要开口将计就计，坐实这所谓的私相授受、暗通款曲的罪名。可不等她出声，一旁跪着、扮作宁渡的刀影已然抢先开口。
“陛下。”刀影重重地叩首，语声沉稳，“是臣私自邀约太子妃前来此地，但臣与太子妃之间，确无私情。”
听罢，霍辞远脸色骤然沉下，冷笑一声：“既然如此，那你倒说说，你邀约太子妃至此，意欲何为？”
刀影一时语塞。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拼死也不能让太子妃落入绝境，可此刻却寻不到周全的说辞。
“臣......臣想......”
“并非如此。”秦嫚猛地打断刀影的话。她心里清楚，擅闯禁地本就是死罪，倘若刀影再将一切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今日便当真难逃一死。
秦嫚轻轻叹了口气，索性依照原来的谋划，将计就计：“此番前来，是臣妾自己想要查探当年溪銮宫大火的真相。为此，臣妾便仗着太子妃的身份，逼迫太尉大人与臣妾一同查探。”
络音苼当即嗤笑一声，出言诘问：“太子妃何时与大司马相交这般深厚？二人情谊竟深到，明知擅闯禁地是死罪，大司马仍旧甘愿陪你一同涉险？”
而令人意外的是，霍辞远并未顺着络音苼的话继续追问，仿佛全然不在意二人是否存有私情；反倒更在意踏足此禁地之事。
“你有何资格去查探当年大火的真相？你这位太子妃，倒是越发得肆无忌惮。”霍辞远看向她的眼神中满是鄙夷，“秦嫚，切莫忘了你的身份。除却太子妃的名头，你不过是民间一名医女。只因太子心系于你，朕不愿令他不悦，这才下旨成全你二人的婚事。”
“臣妾明白。”秦嫚垂首，低声应道。
“沈城翰断手一案也好，你与太子数次共历生死也罢，朕从来不曾计较。但朕在意的是，无朕的诏令，你没有半分权利擅闯禁地！”霍辞远越说怒意越盛，语气凌厉，“这溪銮宫，绝非你可以随意踏足之地。”
身侧的络音苼并未像往日一般趁机煽风点火。她心里明白得很，那位薨逝的楚卿皇后是霍辞远逆鳞；这溪銮宫，藏着霍辞远与楚卿皇后年少相伴的情意。莫说区区太子妃，即便是太后，或是她自己，以及权倾朝野的重臣，无诏踏入，皆是死罪。
秦嫚此举，分明是在自寻死路！
“来人。”霍辞远冷声下令：“将太子妃与大司马带下去，就地斩杀！”
“慢着！”霍扶辞疾奔而来，随即跪在霍辞远身前，急声恳求，“父皇！太子妃与大司马闯入溪銮宫查探旧案，是儿臣授意的！”
“太子，你不要仗着朕一再包容，便肆意妄为。”霍辞远神色未动，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沉声告诫，“朕早年便颁下旨意，溪銮宫为任何人不得踏足的禁地，擅闯者，斩。”
“父皇......”
“即便是你求情，也不行。”霍辞远厉声打断，再度下令：“带下去，行刑！”
“本宫看谁敢！”霍扶辞猛地起身，挡在秦嫚身前，怒目看向步步上前的御林军。
霍辞远面上不见半分暴怒，只是平静地望着霍扶辞，语气平静地问道：“霍扶辞，你这是要抗旨？”
下一刻，霍扶辞不慌不忙，自怀中取出一枚玉牌，抬手举在众人眼前，声音哽咽：“父皇，不知此物，能不能让您收回成命？”
旁人不识这枚玉牌的来历，霍辞远却是一眼便认了出来。他神色骤然诧异，慌忙开口：“此物......为何会在你的手中？”
“这是当年溪銮宫大火，母后留给儿臣最后一件生辰礼。”霍扶辞眼眶渐渐泛红，“母后同儿臣说，这是她被册封为皇后时，父皇亲手赐予她的。是您当年亲口许诺，持此玉牌，可免一死。”
“你放肆！”霍辞远突然一掌拍在身侧老化的木桌上，厉声斥责，“这是朕赐予你母后的物件，你没有资格借着她的余荫......”
霍扶辞冷笑出声，打断了帝王的话：“父皇这话未免太过可笑。儿臣若是没有资格，那谁又有？”
说着，他往前半步，声声掷地：“儿臣是已故的楚卿皇后唯一的子嗣，本就有权利、有资格借着母后的余荫！当年这话，明明是母后与父皇您亲口说过的。”
“霍扶辞！”霍辞远盛怒至极，手指颤抖地指着他，愤怒道：“你如此公然顶撞朕，这也是你母后教你的吗？”
“儿臣的母后，只教儿臣莫要憎恨自己的父皇！”
短短一句话，令霍辞远身子瞬间一僵，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出言。楚卿的死，本就是他们父子之间永远都无法化解的隔阂。
“这间溪銮宫早就物是人非了。”霍扶辞胸中愤懑难平，语气越发激动：“从身为帝王的您护不住自己发妻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变了。当初，是您亲口许下诺言，要与母后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到头来，做不到的也是您。”
“朕与你母后之间的过往，轮不到你来置喙批判！”
霍扶辞低低发出一声嘲笑，点了点头：“是，儿臣的确没资格。可儿臣倒想问问父皇，您将溪銮宫划为禁地，究竟是用来欺骗自己，掩饰自己早已变心的事实，亦或是演一场情深意重的戏码，哄骗自己？”
话音刚落，在场所有人无不感到震惊。他们各个心知肚明，满朝之中，唯有当朝太子敢这般直面龙颜，最后还能保全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