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牵着手,一路逛一路看,林景微看中了什么,宇文彻便立刻让身后的侍卫付钱买下,不过半条街,手里便拎满了零零碎碎的小玩意
日头西斜时,两人才回了宫。
夜里的太极宫,早已摆好了重阳家宴。
宫灯连绵,从殿门一直铺到内殿,暖黄的光映着满桌的珍馐,满室都是蟹的鲜甜与菊花的清香。重阳家宴,最不能少的便是蟹,京中富贵人家过重阳,无不是以食蟹为乐,皇家的宴席,更是将这蟹宴做到了极致。
寻常人家吃蟹,不过是选上好的阳澄湖大闸蟹,清蒸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一边闲话家常,一边慢慢拆着吃。可御膳房的全蟹宴,却是御厨们拿出了十八般武艺,将一只蟹做出了百般花样,从冷盘到热菜,从汤羹到主食,步步惊艳,极尽奢华精细。
整席的灵魂,自然是清蒸蟹。皇家食用的,都是千里迢迢从阳澄湖、白洋淀快马进贡来的大闸蟹,只选最肥美的,用新鲜的紫苏叶和姜片清蒸,半点佐料不加,最大程度锁住蟹的本味。上桌时,御厨会按着规矩,摆成“一碟双螯”的造型,讲究“九雌十雄”,九月吃黄满的母蟹,十月吃膏肥的公蟹,分毫不错。
冷盘里,有酿得酸甜适口的蟹酿橙,手拆蟹肉填入挖空的橙子里,加橙汁、香醋蒸制,橙香混着蟹鲜,解腻又开胃;还有糟蟹,蟹黄凝固如琥珀,配着暖胃的屠苏酒、菊花酒,最是相宜。
热菜更是琳琅满目:蟹粉煨海参,用饱满的蟹黄蟹膏,慢火煨透关东参,鲜得人舌头都要吞下去;芙蓉蟹斗,用雪白的蛋清做“芙蓉”盖着,内里填满手拆蟹肉,入炉烤得金黄焦香;还有妃嫔们最爱的蟹粉扒鱼翅、蟹黄煨燕窝,用蟹黄的浓鲜,煨透名贵的鱼翅燕窝,汤汁金黄澄亮,是宴席上最金贵的头牌大菜。
配套的食具,更是极尽讲究。拆蟹用的“蟹八件”,锤、镊、剪、钳,样样俱全,皆是纯银或象牙打造,精致得像工艺品。每吃完一道菜,便换一套全新的食具,半点不马虎。宴席末尾,还会送上九制陈皮茶暖胃,或是炒米粥、姜汁调蛋驱寒,细致到了极致。
家宴过半,酒过三巡,殿内的乐声忽然一转,变得清雅起来。
内务府的花匠们,推着几座精心布置的菊景走了进来。为首的一座,是用各色菊花扎成的白鹤与白鹿,身姿灵动,栩栩如生,周围点缀着灵芝、松枝,营造出松鹤延年、福禄双全的景致,灯光一照,仿佛真的有白鹤振翅,白鹿踏花而来,看得人目不暇接,身临其境。
待众人看得惊叹不已时,宫人又打开了雕花的木笼,几只养得极好的彩蝶王飞了出来,绕着满殿的菊花翩跹起舞,仿佛真的被这满室菊香吸引而来,妙不可言。
太后坐在上首,看得连连点头,赞不绝口:“好,好!这么多年的重阳家宴,就今年最让哀家欢喜。”
往年的重阳家宴,虽也极尽奢华,却无非是吃酒听戏,少了这般鲜活的趣味。
宇文彻见状,立刻让王山捧着那盆夺得花王的“宗禅佛尘”上前,笑着对太后道:“母后,这盆花王,是皇贵妃与朕今日在斗菊会上,一同选出来的,特意献给母后赏玩。”
林景微也立刻起身,躬身笑道:“这菊花清雅高洁,最合母后的佛心,也是臣妾与陛下的一点孝心。”
太后笑着摆了摆手,让两人起身,眼底满是温和:“你们都过得好好的,和和美美,就是对哀家最大的孝心了。”
平日里,宇文彻给太后送的奇珍异宝、金银玉器,从来不在少数,可再贵重的礼物,也比不上儿子与儿媳亲手挑的这份心意,来得让人暖心。
太后又笑着问道:“哀家听说,京里这阵子热闹得很的斗菊会,是皇帝特意让京兆尹办的?”
“嗯,母后也听说了?”宇文彻淡淡应了一声。
“哀家的哥哥今日进宫,跟哀家提了一嘴。”太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舅舅也说,你那几个表哥们不争气,天天惹是生非,他实在是惭愧,没脸来见你。”
大过节的,宇文彻也愿意给太后几分体面,更何况,他心里早已有了打算。他端起酒盏,抿了一口,淡淡道:“他们在天牢里关了这些日子,想来也该吃够教训了。只要他们往后安分守己,不再纵马行凶、草菅人命,便让他们回家过年吧。”
太后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忙道:“好,好!哀家替他们谢谢你,皇帝。有你这句话,他们定然不敢再犯了。”
母子俩就此达成了共识,一场家宴,最终热热闹闹,圆满收场。
回太极宫的路上,起了夜风,卷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
宇文彻立刻解下自己身上的斗篷,严严实实地裹在林景微身上,细细系好系带,又把她冰冷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眉头微蹙,带着几分心疼:“怎么手这么凉?”
林景微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替自己挡风,沉默了片刻,才闷闷道:“宇文彻,我觉得我还是太幼稚了。”
“怎么突然这么说?”宇文彻低头看她,声音温柔。
“我以为,只要挑一盆漂亮的花献给太后,就能让她高兴。”林景微叹了口气
她成了皇贵妃,六宫之主,无可避免地,成了太后最关注的儿媳。这深宫之中的婆媳相处,从来都不是一盆花、一句吉祥话就能理顺的,往后要花的心思,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宇文彻闻言,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声音坚定而温柔:“这些烦心事,本就该由我来考虑,轮不到你费神。你只要笑就笑,高高兴兴,我就高兴了。”
林景微靠在他的肩膀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