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金知穗道，“晚上我回去跟它解释，说它干爹只是生病了，不是不理你。”

“嗯。”黑珩垂眸应道。

“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给它买些小零食，”金知穗笑道，“不过别买多哦，33最近有点胖了。”

“好。”黑珩笑着应下。

“你吃饭了吗？”金知穗问。

“还没有。”黑珩道。

“我前两天买了些快手菜放冰箱里，记得吃，别放过期了。”金知穗道。

黑珩点头“嗯”了一声。

“对了，”金知穗道，“今天班上人都在——”她话还没说完，声音就被上课铃声盖住。

等铃声结束，金知穗道：“晚点聊，我去上课了。”

视频挂断。

黑珩垂下眼，在门口站了会，回屋，打开冰箱。

里面满满当当的。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冰箱里每次少一点，金知穗都会补上。

黑珩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在砰砰直跳。

*

傍晚。

金知穗站在黑珩家门口，敲了敲门。

黑珩开了门。

他气色看着好了不少。

“晚上好呀，现在感觉咋样？”金知穗问。

“好多了。”黑珩道。

“不错不错，”金知穗轻车熟路地进屋，径直走到厨房翻了翻冰箱，“里面东西没怎么动啊，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睡太久，没什么胃口。”黑珩道。

“那也不行，生病了更得多吃些，补充营养。”金知穗关上冰箱，在客厅沙发坐下。

黑珩跟着过来，在对角的位置坐下。

“坐那么远干嘛？”金知穗问。

“怕传染给你了。”

“好吧，我倒是不怕生病，就是怕传染给我家33。”金知穗笑了一下道。

笑完，她神色一收，“说下早上没说完的事。”

黑珩坐直了些。

“今天班上人都在讨论那个视频，”金知穗道，“好多人气得不行，去评论区帮你说话，我看到几个上学搭子也在帮你。”

“谢谢。”黑珩低声道。

“可也没啥用，”金知穗叹了口气道，“我们解释再多，都没啥人在意。”

黑珩沉默。

“我觉得最好的办法，还是联系宋安，让她出来澄清，这事也就能过去。”金知穗看着他道。

“你现在这样，多多少少都受了影响的。”

黑珩依旧沉默。

“你不想？”金知穗问。

“……嗯。”

“为什么？”

黑珩垂眼道：“不想她被骂。”

一口气堵在金知穗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她开口问，“所以你就甘愿被骂？”

黑珩没说话。

金知穗盯着他看了会，气笑了。

“呵。”

她站起道：“我为你操心这操心那，你倒好，跟我说这些，显得我自作多情了。”

“行，我就不在这碍事了。”

金知穗抬脚要走。

“别。”黑珩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金知穗停住，却没回头。

“我妈一直想要个女儿，可她身体不好，我爸为了她，去做了结扎。”黑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成了我妈的一个遗憾。”

“后来我妈在街边遇到宋安，那时候的宋安瘦瘦小小的，正在乞讨，我妈给了她钱，她向我妈求救。”

“我妈察觉不对劲，报了警，警察一查，宋安是被拐的。”

“那会她太小了，说不清家在哪，就被送到福利院。”

“我妈去看过一次，回来跟我们商量，第二天就去办了收养。”

金知穗放在身侧的手蜷了一下，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

黑珩深吸一口气，接着道：“宋安刚到我家那阵，特别没安全感，我妈一离开她视线，她就尖叫，我妈只能时时陪着，因为这个，我和我爸都不喜欢她。”

“我妈就找我们谈心，慢慢的，我把宋安当亲妹妹看待。”

“本以为我们一家四口，会就这样过下去的，” 黑珩低声道，“可我妈走了。”

“走之前，还笑着跟我说……”

黑珩顿了下，才继续道，“她说，我老是担心我走了后你一个人怎么办，还好有妹妹，你们俩能相互扶持，相互帮衬，不会被外人欺负，真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金知穗鼻子忽然有点堵。

她转过身。

黑珩低着头，碎发遮着眉眼，一滴泪砸在他手背上。

他马上抬手抹掉了。

“可我没照顾好妹妹。”黑珩声音沙哑道。

“宋安被亲生父母接走后，我连她过得好不好都不知道，直到最近看到她，看到她在为自己的事努力，我真替她高兴。”

“我希望她过得好，”黑珩道，“我只是个学生，被骂几句没什么。”

金知穗推了推眼镜，借着眨眼，掩去眼里的湿意，重新坐回沙发上。

“行，”她闷闷道，“那就不找她。”

黑珩抬起头看着金知穗。

“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随便一个人随手发条帖子、发条视频，就能轻易让你受影响？”金知穗问。

黑珩抿唇不语。

“尤其是这次，我们一堆人去帮你澄清，依旧收效甚微。”金知穗道。

“这其中最大区别就在于，她有几十万粉丝帮她说话，你没有。”

“如果你也有一个几十万、上百万粉丝的账号，再面对这个情况，是不是会不一样？”

“我这样做账号，只会让更多人讨厌我。”黑珩低低道。

“现在都时不时会遇到疯狂的人，到那时候，会不会更多？”

金知穗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会。”

黑珩一怔，抬眼看她。

“你担忧的这些，前期都有可能出现，这得有心理准备。”金知穗道。

“同时你得清楚，做这个账号的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站得更高，让更多人听见你的声音，拿回主动权。”

“讨厌你的人的确会变多，但喜欢你的人，同样也会变多。”

黑珩偏过头，移开视线。

金知穗反应过来这话有歧义，推了推眼镜，“这种喜欢是对你的认可。”

“就像班上同学，一开始对你的印象，和网上那些人差不多，在牛村这短短一个月相处下来，是不是变了很多。”

“还有地铁上的上学搭子们，也没有因为别人的一面之词就偏听偏信，他们有自己的判断。”

“越相处，越能发现你是个很好的人，而做账号，就是给更多人一个了解你的机会，等了解你的人多了，自然会有人站出来替你说话。”

“让那些想造谣你的人，得先掂量掂量。”

黑珩没说话。

这一回，他沉默得更久。

“……我能行吗？”他问。

“不试试怎么知道？”金知穗道，“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你要真不愿意，就算了，不勉强。”

“……我想想。”黑珩道。

金知穗一听这话，就知道有戏。

“其实我也想试着做自媒体，你想有个能发声的地方，我想看看能不能赚点钱，正好可以合作，你看咋样？”

黑珩看着她，静默片刻。

“好，”他道，“试试吧。”

金知穗点点头，冷不丁地伸手摸了摸黑珩额头。

“怎……怎么了？”黑珩结结巴巴地问。

“的确退烧了，”金知穗笑了，“那咱们明天就开始吧。”

“这么快？”

“赶早不赶晚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