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的笑语慢慢漾开，像石子投入湖面，一圈圈抚平了江临川脸上残留的湿意。

他被一圈人围在中间，脸颊还泛着烫，方才落泪的窘迫迟迟散不去。江临川垂着头，长睫毛耷拉下来，在眼下投出一道浅浅的阴影。江临川指尖蹭过眼尾，抹掉那点未干的潮气，耳尖红得透亮，连脖颈都晕开一层薄粉。

林恒的目光静静地落在他脸上，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他抬手轻轻揉了揉江临川柔软的发顶，力道放得极轻，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碰碎什么。

“先吃饭吧。”

周遭的哄闹稍稍敛下，众人应声散开，簇拥着往餐桌走。今天满桌吃食，并非外面订好的成套宴席，而是大伙七拼八凑带来的：有人端来了自家锅里刚做好的菜，有人绕远路去熟悉的馆子打包，没有精致摆盘，却每一盘都裹着实打实的心意。

灯光落满桌面，给瓷盘边缘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大家随手拖拽椅子落座，没有讲究座次，椅脚摩擦地板发出吱呀杂乱的声响，少年少女的说笑声填满整间屋子。

蒋云云伸手把一盘椒盐皮皮虾推到桌中央，胳膊肘差点碰翻手边的饮料罐，她连忙伸手扶住，笑得大大咧咧，“都尝尝我捣鼓的皮皮虾，火候全凭感觉，好不好吃全看大家运气哈。”

“她在家练了好几天，盐罐都快被造空了，一会儿咸得齁人，一会儿又淡得没味道。”何冉坐在一旁，撑着胳膊看着蒋云云。

季逢洲向后往椅背上一靠，伸手揽住陆司年的肩膀，“我直接点的外卖。这家毛血旺是我们家常点的，能吃辣的别客气。”

朱玲玲眼睛一亮，筷子当即就伸了过去，“这家我吃过！辣得过瘾，上次吃完我嘴唇麻了半天，可算碰到同好。”

“这个菠萝牛肉你们可千万别错过！”温知夏举着筷子身子往前探，兴致勃勃，“这家巨好吃，酸甜口调得刚刚好，我强推！”

秦琼夹了一筷子别的菜，边嚼边点头搭话：“我知道这家，之前我们家玲玲也点过，特别好吃。”

“对吧对吧，总算遇到知音了！”

陈阳等得不耐烦，“啪”地把油爆基围虾推到人前，嗓门洪亮，半张桌子都听得见，一脸等着被夸奖的神气，“快看这个！我妈的拿手菜，油爆基围虾！我跟你们说，那味道简直是天下第一！”

许诗雅挑眉，存心拆台：“我不服。”

钟湘晴轻声接话，语气温和：“我带了排骨年糕，家里最近常做，甜口的。”

温知夏瞬间眼睛发亮，手立马举起来：“我爱吃！我爱吃！”

坐在她身侧的温知砚无奈叹气，语气是习以为常的纵容：“她就这样，见着甜食就挪不动脚。”

许诗雅不甘示弱，伸手把面前的酸菜鱼往中间一拖，汤汁轻轻晃出一点，溅在桌布边角，“要说好吃，那还得是我家的酸菜鱼，妥妥的天花板好不好！”

“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陈阳笑着怼回去，桌边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哄笑。

沈暨安神色从容，把培根芦笋卷摆上桌，顺手掀开砂锅盖子，滚烫白雾腾地升起，腌笃鲜醇厚鲜香四下漫开。“芦笋培根卷，还有一锅腌笃鲜，趁热喝，放久鲜味就散了。”

陈阳夸张地“哇”了一声：“沈哥不愧是自律达人，吃的都这么讲究健康。”

旁边人顺势打趣，一会儿调侃沈暨安生活精致，一会儿笑陈阳满脑子重口味，吵吵嚷嚷闹作一团。

宋清禾坐在侧边，面前摆两盘家常菜——一盘番茄炒蛋，一盘红烧肉，都是江临川爱吃的。她指尖轻搭桌沿，望着这群热热闹闹的少年少女，眉眼柔和，“我就简单炒了两个，都是临川爱吃的，不知道合不合大家胃口。”

此起彼伏的应答撞在一块儿，“爱吃！谢谢阿姨！”

没有人客套推让，筷子纷纷伸向餐盘，夹菜、碰碗、说笑，话题跳得飞快。有人聊最近的热点，有人吐槽学校层出不穷的测验，还有人规划周末出门闲逛，没有半分刻意应酬。

江临川挨着林恒坐着，两张椅子靠得极近，肩头时不时互相蹭到。林恒身上清浅的气息笼罩过来，温热触感隔着薄薄衣料传递过来。

他慢慢卸下拘谨，唇角悄悄向上弯起，眼底羞怯褪去，重新透出少年鲜活透亮的模样。

林恒话不多，一边听旁人插科打诨，一边不动声色剥着基围虾，剥好的虾肉悄无声息地摞进江临川碗里。江临川侧过头看着他，林恒只朝他飞快地眨眨眼，又装作若无其事转头，听着陈阳滔滔不绝地吹牛。

一顿饭吃得慢悠悠，饭菜香气裹挟少年人的笑语，碗碟碰撞叮当，人声喧嚷，揉成一团滚烫的人间烟火。

酒足饭饱，闲谈节奏慢慢放缓，不少人放下筷子靠着椅背消食。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被陈阳和许诗雅的斗嘴吸引，林恒轻轻起身，脚步放得很轻，走向厨房。

料理台正中静静摆着生日蛋糕。尺寸不小，纯白奶油抹得平整细腻，表面撒满细碎蓝色糖珠与薄银箔，蛋糕外圈一圈圈裱着白玫瑰，花瓣柔和舒展，顶端立着两支“18”数字蜡烛。

林恒垂眸望着蛋糕，拿出打火机，一簇簇橘色火苗次第亮起，火光轻轻摇曳，在他眼底投下跳动细碎光点。

“准备好了。”他低声说了一句，手掌稳稳托住蛋糕底盘。

一直在留意这边动静的林沉弋颔首，抬手关掉客厅主灯。

房间骤然沉暗，喧闹停顿半秒，下一刻，温柔的歌声缓缓响起。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所有人一同开口，歌声错落，没有刻意排练过的整齐，松散却无比真挚，充盈整间屋子。

林恒托着蛋糕，身前的烛火轻轻摇晃，一步一步走向餐桌。跳动的火光将他的影子拉长，落在地板上，随脚步微微晃动。

江临川抬眼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