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隅眠站在穿衣镜前，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尝试把那条卡其色休闲裤的扣子拉上。
肚子那一块鼓起一个不容忽视的弧度，像揣了个小西瓜。他深吸一口气，收腹，再收腹，指尖用力到发白，那两片扣子之间的缝隙非但没合拢，反而因为他的挣扎又扩大了一毫米。镜子里的人因为这个动作显得脸都涨红了，孕期好不容易养出点肉的脸颊鼓起来，配上他此刻生无可恋的表情，像个赌气失败的大型玩偶。
“操。”他小声骂了一句，最后还是放弃了。他松开手，扣子弹回去，裤腰立刻勒进软肉里，但不疼，但那种被束缚的感觉让他一阵心烦。
手机在洗手台上震动了一下，陆承誉发的：“醒了？早餐在桌子上，记得吃。今天降温，穿那件灰色的厚卫衣。”
林隅眠看了眼手机但没回复，他把那条裤子脱下来，甩在床上，像甩一个背叛自己的战友。拉开衣柜门，打算找件能穿的。
然后他愣住了。
衣柜还是那个衣柜，黑胡桃木，定制的，分区清晰。但里面的内容，让他……他眯起眼，凑近看了两秒，确认自己没眼花。
他那些修身的衬衫，剪裁利落的休闲西装，窄腿牛仔裤，一排排叠得整整齐齐的高领打底衫……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松松垮垮的针织开衫，宽大到能装下两个他的卫衣，还有几条弹力腰头的棉麻长裤，标签上写着“孕期专用”。
颜色倒是他喜欢的，灰、白、藏蓝，间或几件雾霾蓝和燕麦色。料子摸起来也舒服，软乎乎的，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每一件，每一件，都他妈带着一股若有若无但绝对不容错认的味道。冷冽的雪松混着一点烟草，还有某种更深层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是陆承誉的信息素。Alpha的信息素，他的Alpha的。
林隅眠伸手拽出一件看起来最正常的灰色连帽卫衣，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那股味道直冲鼻腔，浓郁得让他太阳穴突突跳。这玩意儿是被陆承誉穿着睡了一星期又拿来给他当睡衣的吗？
他又翻了翻。所有衣服，无一幸免。连那几条内裤都……他拎起一条，看着那个明显大了两号的尺码和软塌塌的腰边，都散发着同样的味道。
林隅眠把卫衣狠狠塞回去，关柜门的声音大得震天响。
陆承誉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回邮件，听见卧室门“砰”地一声被推开，然后是拖鞋啪嗒啪嗒急速逼近的声音，节奏急促，带着一股兴师问罪的杀气。
他抬起头，就看见自家Omega扶着腰，站在客厅入口，气得脸都白了。肚子把一件旧T恤撑得紧绷，下摆卷起来，露出一小截白软的肚皮。
“陆承誉。”林隅眠的声音很平静，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嗯？”陆承誉放下平板，表情很无辜。
“我以前的衣服呢？”林隅眠一字一顿。
陆承誉眨眨眼，很坦荡：“扔了。”
林隅眠深呼吸，手指头都在抖。他指了指卧室方向：“那衣柜里的衣服，是什么情况？你解释一下。”
“哦，那个啊。”陆承誉站起来，走过去，一脸理所当然，“让人新换的，穿着还习惯吗？我问了店员，说这种料子对皮肤好，弹力也大，你现在肚子大了，那些紧身的勒着不舒服……”
“新换的？”林隅眠气笑了，声音都变调了。他反手就把手里攥着的那件灰色卫衣砸在陆承誉脸上。“你闻闻！这他妈跟你一个味道！你告诉我这是新买的？”
卫衣糊了陆承誉一脸，他没躲，甚至抬手接住，拿下来，脸上还带着笑。他凑近闻了闻，眉头都没皱一下：“嗯，是我拿去让人重新洗过烘干的时候，顺便在衣柜里放了一会儿加湿器，加了点信息素精华。这样你穿着就像我在旁边嘛。”
林隅眠被他这副“我很体贴吧”的表情噎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变态吧！”
“怎么说话呢。”陆承誉走过来，手自然地扶上他的腰，隔着薄薄的T恤料子，能感受到掌心温热。“你最近睡眠不好，都说孕期多闻闻伴侣的信息素会舒服一些。我查过了，有科学依据的。”
“放屁！”林隅眠拍开他的手，“你就是想标记地盘！你那些衣服我一件都找不着了！我限量版的那件牛仔外套呢？我托人从日本带的！”
“那件啊。”陆承誉想了想，“腰围太窄了，你过两周肯定穿不下。而且金属扣子，硌肚子。我给收起来了，等你生完再穿。”
“生完？我生完能穿进个鬼！”林隅眠指着自己肚子，“这里面揣的是个孩子，不是气球！放完气就能缩回去吗？”
陆承誉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尤其是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的眼角和鼻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家Omega以前清瘦得很，腰细得一把能掐住，现在脸上终于有了点肉，手腕也圆润了，整个人像颗饱满的水蜜桃，毛茸茸的，甜丝丝的。连发火都可爱。
“夫人小心。”陆承誉忍着笑，伸手去扶他胳膊，“慢点儿，别蹦，别动了胎气，我心疼。”
林隅眠被他这一声“夫人”叫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再加上那假模假式的“我心疼”，他简直想一脚踹过去。但他现在身子重了，抬腿这个动作都费劲。他憋着一口气，转身想回卧室，结果动作太猛，肚子那根筋抽了一下，他“嘶”了一声，手立刻扶住后腰。
陆承誉脸色一变，赶紧扶稳他：“真抽筋了？让你慢点你不听……”
“走开。”林隅眠甩开他，但力道不大，自己走到沙发边坐下，喘了口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小腹，又看了看陆承誉那张写满“我都是为你好”的俊脸，突然觉得有点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