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关安匆匆走进前厅,见关氏夫妇也在,便将话吞了下去,焦急地立在一旁。
从昨日下午到现在,关薄言粒米未进,脸色也越加苍白,眼眶深黑,凹陷下去。他无力地招招手,说道:“关安,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是……”关安走上前来深鞠一躬,说道,“大人,柒娘子她,已经离开祁家了……小的见柒娘子带了几只包裹和一个贴身丫鬟,今日中午前便走了……”
关氏夫妇闻言,互相对视了一眼。
“什么……”关薄言这才站起身来,连忙问道,“奺儿她走了?……她去了哪里,可有打听清楚?”
关安点点头,说道:“小的见柒娘子离开后,去了南门的一间客栈……听她同身边的丫鬟说,似是打算先在平凉租一间宅子住下,再作打算……”
“快、快去……”关薄言慌忙吩咐道,“去照看着她,若她有任何难处,立马回来报我!等滢儿醒了,我再亲自去见她吧……”
关安领命而去。
关薄言卸了力气,又瘫坐回椅子上。
关母说:“言儿,你真打算纳柒奺那丫头进门吗?这……她已经不是十六七岁黄花大闺女了,都生了两个孩子,还能替咱关家开枝散叶吗?一个弃妇,还不如……”
“母亲!”关薄言头疼欲裂,用力捏住额头,“当初我不顾一切去求奺儿,承诺让她入门做个贵妾,承诺我会好好待她此生不渝,她尚且不肯同意!什么弃妇……奺儿根本没有做错什么,母亲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不堪入耳!”
关薄言怒吼。
关母闭了嘴,关父想说话,见关薄言如此盛怒,也只好端过茶盏,低头喝了口茶。
“呵呵,既然贤婿喜欢,又有何不可呢?”韩侍郎也得了消息,笑呵呵地跨进门来,“老夫倒觉得,这柒氏才是最深明大义之人,懂得审时度势,难怪贤婿对她如此念念不忘了。”
厅中几人起身迎接,韩侍郎随意摆摆手,气定神闲地坐下。
关母慢慢坐回去,说道:“亲家公,瞧您这话说的……那柒氏不过是个村野丫头,哪有这样的眼界想法,不过是没得选择罢了。不过亲家公,将来六姑娘是要嫁进来的,留个柒氏在身边,怕是我家言儿不懂事,到时候委屈了六姑娘……”
“诶,这有什么。”韩侍郎却说道,“人说娶妻娶贤、纳妾纳色,我家宜佩嫁过来,那也是缄之的正牌娘子,断不可像小家姑娘那样善妒。再说,贤婿是个有分寸的人,妾再宠爱,也不过是妾,相信他有分寸。”
韩侍郎笑呵呵地捋捋胡须。
关母看了一眼儿子,转眼一想,这也许是好事。
只要关薄言开了纳妾的先例,尝到了甜头,往后再纳几房美妾,想必他也没有理由拒绝了。若柒奺胆敢不听话,将来年老色衰不得宠爱,还不任她拿捏?若生不出儿子,大不了赶出去便是。
所谓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想到这,关母堆起笑容,忙不迭说道:“那是那是,六姑娘若进门儿来,老妇人我一定好好疼她,柒氏若敢恃宠而骄,我定会替六姑娘做主,亲家公请放心……”
韩侍郎满意地点点头:
“亲家公、亲家母,您二老就准备准备,过两天让祁家长辈过来,将二姑娘的婚事定下来吧。老夫还要看着二姑娘出嫁,了却了此事,才能放心回京城去。”
关父内心极不情愿,忍不住说道:“亲家公,您可是京城的贵人,怎么就给滢儿寻了个商贾人家……这,我说出去都觉得丢人啊!”
关父拍拍脸颊。
关氏夫妇是瞧不起祁家的。
他们想要的金龟婿,是像商颉那样的京城贵公子。商颉死了,他们原本还盼着韩侍郎能寻个更好的,没想到找来找去,却找了祁家这么个下九流门户,关滢嫁过去,还只能给别人的孩子作后娘。
“唉……说来这事,还得怪我那不成器的外甥。若不是他做了糊涂事,连累了咱们二姑娘的名声,凭二姑娘的品貌,配个官家贵子还是绰绰有余的。”韩侍郎话里有话,“可这刚定了婚事准新郎便惨死,京城的高门大户,怕是也会有些忌讳啊……”
关氏夫妇一噎,说到底,是他们黑眼珠瞧不得白银子,害苦了关滢。
韩侍郎深知关氏夫妇的心性,又笑着说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祁家也不是一般的商贾人家,家中金山银山,其人腰缠万贯,在平凉,能与文唐第一商的姜家平起平坐,你们二位可知,这是何等财富?二姑娘嫁过去,可谓金屋银屋,遍身绫罗,黄金翡翠,数不胜数啊……您二位成了祁楚的岳丈岳母,不管大小节庆、日常孝敬,他哪敢不从?”
听着韩侍郎的说法,关氏夫妇眼中,分明燃起了金光。
他们一辈子就做个小生意,勉强糊口而已,哪能想象得出,像祁家这样的大商户是个怎样的光景?眼前,仿佛有巍峨金屋升腾而起,黄金宝石遍地成堆,二人都激动起来。
韩侍郎趁热打铁,又说道:
“我说二位真是天人般的好福气啊……令郎少年英才,前途不可限量,令爱又嫁得商家巨贾,财富源源不断,权财两全,怎叫丢脸?外人若知道了,怕是羡慕得眼睛都要绿喽!呵呵……再说了,二姑娘嫁在平凉,又同爹娘在一处,也省得二位思女心切,孩子们又能在膝下承欢,岂不天大的美事?”
一番话,说得关氏夫妇笑开了花。
是啊,当初商颉就送了好些贵重礼物,若关滢嫁去祁家,要什么他祁楚敢不捧来?
二人竖着大拇指夸道:“那是那是,还得是侍郎大人,那眼神儿就是比咱看得广,那思虑就是比咱想得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