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柳儿忙出门迎接,可姜王瓒还沉沉睡着,姜实维可等不了,径直走到床边,将被子一把掀开。
“给我起来!”
“……爹?”姜王瓒睁着惺忪睡眼,见眼前的场景,一时有些迷糊,“爹您做什么啊?”
“你还问我做什么?”姜实维指着姜王瓒的鼻子,吼道,“你说!昨晚你是不是指使这个贱婢,将祁楚的娘子骗来!我还要问你想做什么!……你疯了吗,啊?逛窑子娶小妾,我哪样阻止你了,可你怎能打那有夫之妇的主意,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听姜实维骂自己“贱婢”,烟柳儿忙跪伏在地。
姜王瓒这才想起昨晚的一切,他心中亦有些忐忑,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昨晚他忌妒成疯,又加之喝了酒,便控制不住做了这番安排,如今被姜实维劈头盖脸一骂,也暗暗有些后悔。
他冷静下来,说道:“爹,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不过喝多了头疼,想躺一会儿罢了——柳儿你说,昨夜祁夫人可来过这儿,她来做什么?”
“回郎君,回主君,柒娘子昨夜的确来过妾身这儿……”烟柳儿伏在地上说道,“其实……其实妾身入凤仪楼前,曾与柒娘子有过一面之缘。那已经是多年前的事了,没成想昨夜竟再次相见,妾身不觉感慨,便……便斗胆请柒娘子来院里一叙……”
姜王瓒问道:“哦?那我怎么没看见?”
烟柳儿继续说道:“哪知她听说妾身之后的际遇,竟心生嫌恶,瞧不起妾身曾入风尘,如今又与人做妾……她是祁家的正牌大娘子,不愿同我这样的人多说,坐了没一盏茶便离开了……”
“胡说!”姜实维吼道,“这小子离开了半个时辰,祁楚的娘子才回来,怎叫没坐一盏茶!”
“妾身说话句句属实啊!”烟柳儿含泪争辩道,“那脚长在柒娘子身上,她之后去了哪儿,妾身如何能知道?兴许……兴许她随意逛了逛,或是后院太大走迷路了,她将妾身说得如此不堪,妾身也不能、不能还腆着脸去送她吧……”
“你……”
姜实维想说什么,可烟柳儿说得严丝合缝,却也找不出什么问题来。
他只好一甩袖子,指着姜王瓒说道:“这事儿就算了!瓒儿,你也别天天待在这些莺莺燕燕屋里,多去小娘子处安置,早点替咱姜家添个嫡孙,听到没有?”
“知道了。”姜王瓒吞了一口气,“爹,您就不必多说了。”
“哼!”
姜实维恨铁不成钢,背起双手,大步离去。
待姜实维走出院落,姜王瓒看向地上的烟柳儿,说道:“柳儿,你起来吧。”
烟柳儿擦擦眼泪,站起身来。
“过来坐下。”他拍拍床榻边,“你老实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我什么也记不得了?昨晚……有没有发生什么?”
烟柳儿软软地站起身来,坐在床边小声说道:“自然是什么也没发生了……郎君,柒娘子是药农出身,从小就同各种草药打交道……茶里的药,她一闻便察觉出问题了。”
“这我倒疏忽了。”姜王瓒点点头,“后来呢?”
“后来,就同妾身方才说的一样啊。”烟柳儿说,“不过是柒娘子察觉出问题,将那玉盏掷在地上……碎片儿还在那儿呢!她愤怒至极,猜到郎君您有不轨之心,便愤然离去了……妾身自然没脸再留她,只好作罢,赶紧让人将药处理了。”
姜王瓒沉思片刻,说道:“即使柒氏敢告发,也不能让人发现证据——你做得不错。”
“谢郎君。”烟柳儿甜甜地说道,“护郎君周全,是妾身的职责。”
姜王瓒终于松了口气,若昨夜成了事,恐怕难以收场……
好在烟柳儿机敏,化解了一场麻烦。姜王瓒提起嘴角,将烟柳儿揽进怀里,挑起她的下巴:“众多小妾,还只有你最聪明懂我的心……呵呵,昨夜我喝了太多,睡得太沉,不如现在好好奖赏奖赏你……”
姜王瓒午时才出去用饭。
长辈们见他姗姗来迟,神情都十分不悦。他瞥了一眼容桑柔,容桑柔却不曾抬头看他,姜王瓒便也当作看不见,径直坐下开吃。
“放肆!”姜老太公重重放下筷子,“瓒儿,你实在太不像话了!”
姜王瓒本就一肚子怒火,也没放下筷子,板着脸说道:“爷爷,到底怎么了?我从昨晚就没吃什么东西,光喝了一肚子酒,您就让我先吃点东西再怪罪吧!”
姜实维急得敲他脑袋:“你这臭小子说什么呢!”
“你说怎么了?”姜老太公说道,“昨夜是你爷爷我的寿辰,刺史大人和众位官员都在桌上,你说走就走,还将不将我这老头子放在眼里了!提前离席也就罢了,竟然跑去和贱婢厮混,今日正午方才出来,叫一桌子长辈等你一个!你说你,还像话吗!”
姜王瓒面无表情地吃着菜,一言不发。
容桑柔放下筷子,起身说道:“我……”
“桑柔,你坐下,你与瓒儿的事总是要解决的,逃避不是办法。”姜老太公制止她,摆手让她坐下,“在座的都是自家人,也不必拐弯抹角——桑柔,你是御史公的千金,嫁入我姜家,的确委屈你了,瓒儿若有不周到的地方,老朽就腆着脸替他赔罪。可这场联姻背后是什么,想必你心中也清楚,若没有子嗣,恐怕姜家容家,都无法交代。”
容桑柔紧紧捏着帕子,手指微微颤抖。
姜王瓒终于不吃了,缓缓放下筷子。
“所以我做主,让瓒儿从今以后都去你房中安置,我会派人盯着他。”姜老太公说道,“瓒儿,若你不听话,我就将你屋里那些贱婢全部赶出去,什么时候桑柔有了好消息,什么时候再提纳妾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