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读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读云 > 汉末情缘 > 第140章 第一百三十九回

第140章 第一百三十九回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建安十五年十月。

建安十五年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也更烈。刚入十月,邺城便落了第一场雪。鹅毛般的雪片铺天盖地,裹着呼啸的北风,砸在丞相府高大的院墙上,砸在漳水河畔结了薄冰的河面上,也砸在了邺城每一个身处权力漩涡的人心上。铜雀台大会上的笙歌鼎沸、诗酒风流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比这冬日寒风更凛冽的肃杀,比这冰封河面更汹涌的暗流。

整座邺城,从上到下,都被这场旷日持久的世子之争裹挟着,喘不过气来。

铜雀台大会上,曹植一篇《铜雀台赋》艳惊全场,再加上刘茜即兴赋诗艳惊四座,让曹操的意气风发达到了顶点。自那之后,曹操对曹植的偏爱,便到了前所未有的、毫不掩饰的地步。

朝堂之上,但凡涉及文章教化、礼乐典章之事,曹操必然会召曹植前来商议,对他的见解无不应允;地方上的重要文告、出征的檄文,也多交由曹植执笔,其文辞之华美,格局之开阔,屡屡让满朝文武叹服;曹操出征在外,数次让曹植留守邺城,监理国事,将后方的权柄,交到了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儿子手中。

更让朝野震动的是,曹操不止一次在朝会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抚着曹植的背,朗声夸赞:“诸儿中,子建天性聪慧,风骨卓然,最可定大事。”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邺城的朝堂之上,也彻底点燃了曹丕与曹植之间,早已剑拔弩张的争斗。

在此之前,曹丕作为嫡长子,曹昂战死之后,便是法理上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哪怕曹操对曹植多有偏爱,也从未有过如此直白的表态。可如今,曹操当众说出 “子建最可定大事”,无异于明里暗里,向天下宣告了他想要立曹植为世子的念头。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曹丕与曹植,这对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彻底撕破了平日里兄友弟恭的伪装,各自形成了壁垒分明的势力集团,在朝堂之上,在邺城的街巷之中,展开了一场不见硝烟、却步步见血的生死博弈。

曹丕身边,早已聚拢了以司马懿、陈群、吴质、朱铄为首的智囊团,时人称之为 “四友”。这四人,皆是深谙朝堂权术的顶尖人杰:司马懿出身河内司马氏,世家望族,深谋远虑,隐忍狠戾,最擅于在暗处布局,于无声处听惊雷;陈群出身颍川陈氏,与荀彧同出颍川士族集团,精通朝堂规制,手握世家人脉,行事沉稳周全,步步为营;吴质虽出身寒门,却智计百出,最擅揣度人心,是曹丕身边最得力的谋主,屡屡在关键时刻,为曹丕定下险计;朱铄则是曹丕的亲卫统领,手握部分禁军兵权,性格刚猛,是曹丕最坚实的武力后盾。

这四人,或是手握世家资源,或是智计深沉,或是行事狠辣,形成了一个以世家为根基、以权术为手段的利益集团,牢牢地站在曹丕身后,为他出谋划策,处处与曹植集团针锋相对。

而曹植身边,则聚集了以杨修、丁仪、丁廙为首的辅佐势力。杨修是太尉杨彪之子,出身弘农杨氏,是顶级世家,才思敏捷,智计过人,更是曹操身边的丞相府主簿,能第一时间洞悉曹操的心思,是曹植集团的核心智囊;丁仪、丁廙兄弟,是曹操故人之子,深受曹操信任,在朝堂之上话语权极重,二人皆是才华横溢的名士,对曹植死心塌地,屡屡在曹操面前为曹植美言,痛斥曹丕的短处。

只是,与曹丕集团的沉稳隐忍、步步为营截然不同,曹植身边的这些人,多是恃才傲物的名士,行事张扬,不拘小节,虽有满腹才华,却少了几分朝堂争斗的阴狠与周全。他们仗着曹操对曹植的偏爱,在朝堂之上屡屡主动出击,抓住曹丕集团的把柄大做文章,却也常常因为行事张扬,落下口实,引得曹操心生不满。

这场世子之争,很快便席卷了整个邺城的方方面面。

朝堂之上,但凡有任何政令出台,两派都会立刻站到对立面,互相攻讦。曹丕集团支持的,曹植集团必然反对;曹植集团提出的,曹丕集团必然百般阻挠。从屯田制度的修订,到官员俸禄的调整,从与江东的和战之策,到对各地的安抚之法,每一件政务,都成了两派争斗的战场。往往一件利国利民的政令,会因为两派的互相拆台,迟迟无法推行,朝堂之上,日日都是唇枪舌剑,乌烟瘴气。

地方上的官员任免,更是成了两派争夺的核心焦点。从州郡的刺史、太守,到县里的县令、长吏,但凡有实权的位置,两派都会争得头破血流,都想将自己的心腹之人,安插到关键位置上,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短短半年时间,北方各州郡的官员,换了近三分之一,朝堂上下,人人自危,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入两派的争斗之中,落得个罢官夺职、甚至身首异处的下场。

更让人不寒而栗的是,为了第一时间得知曹操的心思,抢占先机,两派都将手伸向了丞相府的内部,争相收买曹操身边的近侍、宫人,甚至连给曹操端茶送水的侍女,都被两派许以重金,只为了能提前知道曹操的喜怒与决策。丞相府的高墙之内,早已布满了两派的眼线,曹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会在半个时辰之内,分别传到曹丕与曹植的府邸之中。

整个邺城,从上到下,从朝堂到市井,都被这场世子之争的漩涡彻底裹挟,暗潮汹涌,人人自危。没有人知道,自己今天说的一句话,做的一件事,会不会明天就成为对手攻讦自己的把柄;也没有人知道,这场旷日持久的争斗,最终会以怎样的方式收场,谁会是最终的赢家,谁又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而在这场你死我活的争斗之中,曹冲,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年,始终是那个绕不开的关键人物。

曹操对曹冲的偏爱,从未因为曹植在铜雀台大会上的大放异彩,而有半分减少。

哪怕曹植的才名传遍了北方,曹操遇到政务上的棘手难题,尤其是涉及刑狱、民生、屯田之事,依旧会第一时间召曹冲到书房,屏退左右,与他单独商议。曹冲提出的见解,往往切中要害,周全妥帖,既合法度,又存仁厚,屡屡让曹操惊喜不已,常常对着身边的近臣感叹:“仓舒虽幼,其智其仁,却胜过多数朝堂老臣。”

建安十五年秋,曹操南下巡视淮南边境,更是破例下旨,让曹丕与曹植共同留守邺城,监理国事,却将最核心的刑狱与粮草调度之权,交到了曹冲手中,有意培养他处理政务的能力。十四岁的少年,在朝堂之上,面对一众老臣的质疑,条理清晰地处理着各州郡上报的刑狱案件,核对粮草账目,做得滴水不漏,连荀彧都忍不住赞叹:“仓舒郎君,有宰辅之才,更有仁君之心。”

在曹操的心中,曹冲,依旧是世子之位最有力的竞争者。甚至在他的内心深处,这个聪慧仁厚、最像他年少时的儿子,或许才是那个最合心意的继承人。

而这一切,都被曹丕看在眼里,恨在心里。

在他眼中,曹植是明面上的对手,是摆在台面上的敌人,二人你来我往,争斗不休,尚且有来有回。可曹冲,却是那个藏在暗处,最有可能夺走他世子之位的人。

父亲对曹冲的偏爱,是刻在骨子里的,是不加掩饰的。他可以因为曹植醉酒夜闯司马门而大发雷霆,对曹植心生不满;可他对曹冲,却从来只有夸赞与纵容,从未有过半分苛责。更何况,曹冲不仅聪慧过人,更心怀仁厚,在朝堂之上,在百姓之中,都有着极好的名声,连荀彧、程昱这些老臣,都对他赞不绝口。

更让曹丕寝食难安的是,曹冲的身后,站着那个在曹操心中分量重逾千金的环如君。这个女人,不仅深得父亲的宠爱与信任,更有着远超常人的见识与谋略,凉州之乱,是她献的离间计;赤壁绝境,是她陪着父亲闯了出来;铜雀台大会,她一首诗艳惊全场,赢得了满朝文武的敬佩。有这样一个母亲在背后为曹冲筹谋,曹冲的威胁,远比曹植要大得多。

对曹冲的敌意,在日复一日的偏爱与忌惮之中,越积越深,终于从最初的让他出丑、败坏他的名声,渐渐变成了想要除之而后快。

在曹丕看来,只要曹冲死了,父亲心中的天平,才不会再向别处倾斜;只要曹冲死了,他才能专心对付曹植,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世子之位。

建安十五年的秋冬两季,短短数月时间,曹丕便数次暗中出手,布下了一个又一个死局,想要置曹冲于死地。

第一次出手,是在秋末。

曹丕深知,曹操最恨的,就是自己的儿子与汉室老臣暗中勾结,与拥汉派官员私相授受。

他暗中让心腹,寻来了一本朝廷明令禁止的谶纬禁书,还有几封伪造的、孔融旧部写给曹冲的书信,趁着深夜,潜入了环翠居,将禁书与书信,藏在了曹冲书房的书柜夹层之中。

第二日一早,便有匿名的奏折,送到了曹操的桉几上,举报说七郎君曹冲私藏禁书,与孔融旧部暗中勾结,意图不轨。

奏折递上去的那一刻,曹丕坐在府邸之中,端着酒杯,等着看曹冲身败名裂,甚至被父亲打入大牢的下场。他算准了,以父亲多疑狠戾的性子,哪怕再偏爱曹冲,遇到这种谋逆之事,也绝不会轻饶。

可他万万没想到,曹操派去搜查的廷尉府官员,将曹冲的书房翻了个底朝天,却连禁书的影子都没找到,更别说什么勾结孔融旧部的书信了。最终,廷尉府只能回禀曹操,举报之事纯属子虚乌有,是有人恶意构陷七郎君。

曹操本就不信自己最疼爱的儿子会做出这种事,得知查无实据,顿时勃然大怒,下令彻查举报之人,虽然最终没能查到曹丕头上,却也让曹丕的算计,彻底落了空。

曹丕又惊又疑,他明明亲眼看着心腹将禁书藏进了书柜夹层,怎么会凭空消失?

他绝不会想到,这一切,都被阴桓看得一清二楚。

早在他的心腹潜入环翠居的那一刻,便被阴桓安插在府中的暗哨盯上了。阴桓得知消息后,当夜便换上了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曹冲的书房,拿走了那本禁书与伪造的书信,抹掉了所有的痕迹,甚至还顺着线索,揪出了曹丕安插在府中的三个眼线,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了。

这场足以让曹冲万劫不复的灭顶之灾,就这样被阴桓在暗中,消弭于无形。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