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声叹息,月浅衫不看云织,开始低声讲述。
灯火渺渺,照亮了灯下两张黯然心碎的脸。
直到外面天光彻底大亮,灯火摇曳将熄,月浅衫终于说完了。
云织抬眸,神色沉寂木然,眸色黑沉沉的,好像其中的光全部熄灭了。“所以……阿璧自出生起,便被……母亲,种了……替生蛊,为了,保护我?”
月浅衫看着她,眸中满是怜惜,不言语。
“所以……云氏被人灭族的那晚,我……就已经死了,是……母亲的本命蛊保住了我,然后……阿璧又用一半的寿命,救了我?”
月浅衫眸中的怜惜之色闪了闪,依然不言语。
“昨夜,我受了那一掌,本是要死了的,阿璧……便第二次,替了我?”
“而且……阿璧,她是知道的?”腥意已经涌至口中,云织全然不顾,仍直直盯着月浅衫:“阿璧……早知道,她会,为我而死?”
依然没有回答。
云织已不需要任何回答了。
往日的一幕幕原本无比模糊,此刻却那般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
怪不得,阿璧说青姨不像其他母亲喜欢自己的孩子那般喜欢她,只要求她努力练功、保护小姐。
怪不得,两人一起坠崖后,阿璧和她一样,也失去了记忆。
怪不得,阿璧前段时间怪怪的,好像有心事,可她却忙于调查云氏仇人的线索,没有在意。
怪不得,阿璧昨晚会说那些会离开的话,让她要好好活着。
“傻阿璧……”云织颤抖着喃喃道,“你……你为什么这么傻……”
“你为什么……不恨我……你该恨我的啊……”
眼前的墨色再次袭来,云织紧紧攥住心口,心口痛得无法呼吸。
阿璧,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要牺牲自己救我?
不值得啊。
你明明该有大好的未来,该有自由自在的生活的。
怎么能让你守了我这么多年后,又为了救一个将死的我,白白搭上了性命呢?
心中的痛排山倒海般袭来,云织再也承受不住,眼前再次陷入黑暗。
月浅衫早有准备,顺势抱住软倒的云织,看着鲜血自她口角不断滴落,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又取出一颗药,捏住云织的下颌,将药喂了进去。
见云织呼吸逐渐平稳,月浅衫微微摇了摇头,拿出帕子为她擦拭面上的血迹。
“月前辈,少夫人,饭来了!”就在此时,秋兰急急忙忙地端着托盘走进来,看到云织面色苍白又满脸的血,吓得差点把手中的托盘扔了。
“月前辈!少夫人她……”
“嘘!”月浅衫示意秋兰无事,“别担心,她就是受了太大的打击,又晕过去了。”
“夫人,夫人真的没事吗?”秋兰抹了抹眼泪,哽咽地道。
“有我在,放心。”月浅衫道。
她转向云织毫无血色的脸,语气里满是心疼:“睡吧。睡着了,就不那么难过了。”
“给织织换件衣服,擦擦脸,让她睡得舒服些。”
“……是。”
秋兰擦了擦眼泪,上前为云织换衣裳。
月浅衫起身来到窗前,看着窗外凄冷的景色。
她早便想过,昭昭知道真相那一日定是无法承受的,果然如她所料。
还好,不枉她日夜兼程、一刻未停地自蛊族赶回来。
才一回到谢府,便遇到已发现云织与阿璧不见的沈玄,她感应到云织的位置,与沈玄紧赶慢赶才赶到那处宅子。
可惜到底是晚了一步,让云织遇险,阿璧才送了性命。
还好,昭昭崩溃的时候,有她在。
否则……
月浅衫回头,看着云织昏睡的脸,又是一声叹息。
“姐姐,你又护住了昭昭一次。”
“愿你在天有灵,保佑昭昭,早日振作起来吧。”
…
此时的边境,青峡关外一片战火。
谢凛一身银甲、手持长枪端坐于马上,看着面前的一片战后景象,眼中肃芒如利箭般夺目耀眼。
虽然衣甲染血,但丝毫不显狼狈,反倒衬得他气势凛冽、英武非凡。
就在此时,沈青一身银甲策马而来,在谢凛前方停住下马。
“公子,敌军副帅哈宁方才已被我等擒住!”沈青拱手肃然道,“老爷无碍,我才带人杀到关口,便见老爷正带人突围,我们两方军马汇合,已经将青峡关内的突蜀军队打散!”
谢凛闻言,眉目微微一松。
若他所料不错,哈宁得知他要回京,定会分兵力来拦。
如此,围住父亲的兵力势必会减少,正好分别击破。
“我去迎接父亲,关押俘军,清点我军伤亡。把哈宁押到我的帐内,我要亲自审问。”谢凛沉声道。
“是!”
谢凛不再多言,调转马头,一夹马腹,向着青峡关内而去。
此战之前,他与沈青及其他几位将军有过详细推演,有九成把握一举拿下。
却不想,竟果真如此顺利。
果然如他所料,突蜀军马皆是不足,此次耗时费力将父亲围住,又引了他来,定然是别有目的。
就不知,这目的到底是什么。
谢凛垂眸,看了看掌心。
近两日他总有心慌之感,掌心的同心符也是异常灼热,尤其是昨日夜间,同心符有一瞬烫得惊人。不知,是不是昭昭在京中出了什么事。
同心符感应还在,他并不担心昭昭有性命之忧,但心中始终放心不下。
想到昨日收到云织的家信,她在信中说了许多琐事,事事详尽,却绝口不提凤九枭和她的本命蛊反噬,心中便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要快点结束这场仗,查清突蜀的阴谋,尽快回京才行。”谢凛心想。
“驾!”
谢凛不再多想,一扬马鞭,向着关内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