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相阁。
书房中,凤九枭一身绛色长袍,闭目打坐。
“国师大人!”有下人进来禀报,“方才传回的消息,谢夫人已经进入宅子中了。”
“只是,谢夫人并非独自前往,有一个侍女跟着她,那侍女应是会功夫的。”
“无妨。”凤九枭并未睁开眼,声音淡淡。
他会要求云织独自前往,不过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一个侍女而已,于大局无碍,就算是功夫再高,他也还不放在眼里。
况且,今日之局,也不是带个会功夫的侍女,便能全身而退的。
“传信回去,让人继续盯着,有任何情况,随时来报。”
“是!”
待那人退了出去,书房内一时安静无比。
半晌之后,凤九枭缓缓睁开眼,看着对面墙上云羿的画像。
“阿羿,你的女儿,去找你了。”他轻声道。
“就不知,她有没有那样的本事。”
凤九枭顿了顿,继续道:“我答应你,若是她能逃过此劫、侥幸不死,我,便放她一马,如何?”
他微微笑了笑,凤眸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阿羿,我是真想,再见你一面,问一问你……”
话说到此处,却住了口,许久之后,也再无下文。
…
冷夜中,不时有寒风刮过,周围枯木呜呜作声,显得很是诡异。
“昭昭,已过了亥时了。”阿璧抬头看了看月色,沉声道。
“嗯。”云织应了一声,黛眉紧锁。
已经快一个时辰过去,她对这阵法,却毫无头绪。
“若是姨母在就好了。”她低低道。
就在此时,腹中那股隐痛再次传来,云织伸手捂住腹部,蹙眉。
又来了。
那股熟悉又奇特的感觉,像是自她腹部逐渐蔓延,传至周身百骸,与这阵法内的什么互相呼应一般。
云织心底一阵酸涩升腾而起,瞬间便红了眼眶。
“母亲……是您吗?”她将手放在那处阵法的图案之上,喃喃道:“母亲,昭昭来了……可是,昭昭没用……”
或许是蛊族血脉感应,或许,是母女连心。
这一刻,她无比确认,这阵法内困住的,定然是她的母亲。
“昭昭……怎样才能救您……”
“织织,你别急……”阿璧见云织难过,刚要出言安慰,就在此时,却见云织头上的玉簪,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不止是玉簪。
那股浅淡的光芒自玉簪而起,逐渐蔓延至云织的全身,而后像是被什么指引着,缓缓没入了地上的那阵法图案之中。
“织织!”阿璧被这一幕惊得双眼睁大,指向云织的玉簪:“你的簪子……在发光!”
云织茫然抬头,见阿璧瞳孔中倒映出的她周身都有淡淡的光芒,抬手拔下了发簪。
原本色泽温润的玉簪,此刻竟被微光包裹着,通体雪白。
云织看着手中的玉簪,看着那浅淡的光芒逐渐流遍她的周身、没入地上的法阵,心内霎时升起一个念头。
“母亲,是您在指引我吗?”云织轻声道。
她蓦地想起当年在凤梧山上随母亲修习蛊术时,母亲曾对她说过的话。
“昭昭,你记得,在强大的实力面前,任什么花哨的手段、繁复的计谋,都是无用的。”
“阵有阵眼,术有生门死门,若是实力超强者全力击之,自然万法溃散。”
“这便是,一力破万法。”
“一力,破万法。”云织看着手中的玉簪,抬眸,看了阿璧一眼。
若是单凭她,自然没有多大的实力,但若是母亲留下的织魂簪,却是未必。
以两人的默契,阿璧瞬间便懂了。
她紧紧握住手中的剑,身形瞬时绷紧,语气郑重:“织织,不管是什么法子,你尽管试!”
云织点了点头,攥着手中的簪子,簪尖直直对准地上的阵法图案,而后闭上了眼,手缓缓移动。
在确认了那奇特的感觉最为强烈之处时,云织不再犹豫,咬紧牙,手中玉簪重重刺了下去。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声响,在宁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云织睁开眼,便发现她已被阿璧带离开来,被紧紧护在身后。
她直直看着地上那处阵法,先是毫无动静,一瞬之后,“咔哒,咔哒”的声音越来越密集,那复杂的图案上竟出现了无数道血色裂纹。
而随着那些“咔哒”声,黑暗中,四面八方隐隐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什么机关被激活了一般。
阿璧将云织护住,持剑警惕地关注着那处阵法的动静,又看向周围。
不知是不是巧合,此时天上的月亮竟被云遮住了,原本借着月色可以勉强视物的两人,此刻眼前只余一片浓墨似的黑暗。
“织织,不要离开我身后!”阿璧咬着牙,竭力分辨着各种动静。
云织应了一声,注意力却全部都在那阵法之上。
虽然黑暗中看不清楚,但云织却感觉得到,那处阵法裂开了,有什么正自那处被释放出来。
云织期待地看着,心几乎提到喉咙口,紧紧攥着手。
一瞬过后,几道碎魂轻颤着,先后自那处缓缓而出。
看到那散发着熟悉气息的几道光影,云织再也控制不住,滚烫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父亲……母亲……”
“女儿……女儿终于找到你们了……”
虽然那几道碎魂同样难辨面目,只是几道水波般模糊的光影,但……那气息,她绝不会认错。
是她的父亲母亲!
阿璧警惕地关注着四周动静,听见云织哭泣,心中也是瞬间一热。
终于,她们真的找到了家主和夫人了!
还不待她说些什么,黑暗中方才机关一般的声响竟瞬间增大,而后无数破空之声倏然响起,转瞬便已到了二人面前。
“织织小心!”
阿璧反应极快,瞬间将云织扑倒,而后抱着她就地一滚,堪堪避过。
“扑扑!”一阵沉闷的箭矢入土声,在距两人不过半寸左右的方向传来。
“凤九枭个王八蛋!竟然真的设了陷阱!”阿璧听着那箭矢射入土中的声响,咬牙切齿地道。
听那声响,箭矢应是从空地旁那几座假山上射出来的。
似乎若是有人破了这阵法,便会激活这机关。
难怪那王八蛋没有派任何人来围杀她们!
“父亲……母亲!”
云织被阿璧扑倒在地,忙去看父亲母亲的碎魂,却见那几道飘忽的碎魂在方才那波箭矢的冲击下,竟被扯得薄如蝉翼、隐隐有消散之势,忍不住痛声呼喊。
满心焦急之下,她再顾不得什么安危,用力挣开阿璧,攥着簪子跌跌撞撞地跑向那几道碎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