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过程中天色更暗了，有零星的雨点打到他们身上，面具也偶尔被拍出“嗒”的一声。但奇怪的是天竟然开了，灰黑的云朵有意识般地让出一个空洞，他们稍稍抬头就能看见一轮圆月挂在天幕。它暗淡且模糊，周身布满斑斑驳驳的阴影。四周海浪的咆哮竟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伸头看时，只见海面又升高了一点，但水流明显变得平缓，表面的黑水只能说是轻柔地在涌动。对面沿坡向上爬的盐林寂静无声。中年男自称是做“生物制品”生意的中间人，收藏家们会雇用他这样的人去帮他们寻找藏品。他就从费苏哈尔那里多次入手过，每次都能令雇主都满意。“做我们这一行啊，需要知识、眼光和人脉，一样都不能少。”

“那我们不是害得你今年没法跟费苏哈尔做生意了？”库洛洛说。

中年男喷出一口烟：“也不是每次都能百分百完成任务的啊，但收入确实会打折扣了……”

好啊，要进入讨价还价阶段了，他想。“话说，为什么参与者都要戴面具，不能打听名字，但费苏哈尔却人人都知道？”

“因为他提供货源嘛，小哥，现在能告诉我你们来这里的目的了吧？”

“我们的目的很单纯的，”他笑着回答，“为了钱。”可惜隔着面具，这个表情浪费了。

“你们没带藏品，又为了钱而来，那就不是来当买家的……”中年男香烟夹在右手，点点他们两个，“除非……”

三人于是相视轻声笑起来“哼哼哼……”

库洛洛止住笑，提议道：“跟我们合作怎么样？你想要的东西不花钱就能得到，怎么样？”

他立刻跟进：“是啊，你这么仗义能带我们进去，我们总不能让你今年减少收入了。”

中年男没有立时回答，一抬手把半截香烟远远地弹进海里。月光下的海平面似乎更加接近停机坪了，海水不再那么黑，而是变成了温柔涌动的茶灰色丝绸，泛出晶莹的细碎泡沫。抬头看时，满月上的雾气重了，月球表面斑驳的黑影面积也扩大了。再低头，对岸密密麻麻的盐林似乎颜色变浅了一点，又好像能反射月光似地在缓缓浮动。仍旧有晚到的飞艇在空中盘旋，灯光有时扫过他们，有时又在盐林上投下很多个凹凸不平的巨大光圈。

中年男问：“你们在好奇为什么盐林看起来不太一样了对吧？”

“是啊，为什么？”这个男人是生意场上的老手呢，他想，懂得要拿回节奏的控制权。

“因为死人们蠢蠢欲动，只等月蚀开始的那一刻……”中年男阴沉地回答，“不过也只是传说而已，你们不会真害怕了吧？”

他是不是觉得鬼故事说太猛，要是我们退缩了，他就无利可图了？“我们当然有我们怕的东西，不过绝对不是传说。”

三人又一阵笑，他和库洛洛先后扔掉香烟屁股。中年男递给他们的烟是上等货，吸了以后醇香回味无穷。

“你们……”中年男想了想才问，“应该还没什么具体计划吧？”

“我们向来凭实力做事的。”

中年男又沉默了几秒钟，隔着面具都能察觉到他内里的不淡定。“好，进场以后见机行事……哦，看那里！”

他们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远处海面上好像有几点光亮正绕过布满盐树的陆地朝他们飘来。站在最靠岸边的盐树都已经被淹得只剩个顶了——当又一架飞艇的光柱扫过岸边时，他注意到这一点。

“摆渡船。”库洛洛自言自语。

紧跟着后腰被捏了一把，又麻又痒，是库洛洛的咸猪手？他警觉起来。透过不那么良好的视线，他瞥见库洛洛明亮的大眼睛在面具后面忽闪忽闪地，接过他的眼神后又瞟瞟中年男。摆渡船上灯光也是忽明忽暗，缓慢接近时给人的感觉仿佛它们漂浮在冥河上。中年男有什么问题吗？他眯起眼睛……“65号，同好会结束后我们还是乘这些摆渡船回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