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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103章 祭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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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世逾整理好衣着,收拾好洛默乱砸乱蹬留下的烂摊子。态度冷静沉稳,一点看不出中途告罄这件事,给他承受了多大的屈辱。

烹饪贺亭洲的尸身,是他和洛默二人共享的秘密,他不希望有任何人知道。先前在这房子找着做事的阿姨,被他辞退了,洛默的衣食起居要由他亲自看着,秦世逾才能产生一丝安心的感觉。

秦世逾把打碎的镜子清扫干净,给洛默光裸的脚穿上厚厚的棉袜,换了双拖鞋,防止洛默被碎渣割伤。

在秦世逾将搞乱的东西复位的过程中,洛默在玻璃倒影上看的贺亭洲愈加清楚,他的嘴一刻没闲过,肢体在空中挥舞着。

“我的幻觉!你给我滚开!你是个冒牌货!”

贺亭洲在死后时间倒流的脸庞上,激起了愠怒:“我是幻觉,那对着幻觉大吼大叫的你又是什么?一个疯子。承认吧,真把我当假的,你没必要对我有这么大反应。”

“你现在,居然在害怕我,害怕你解释不了的存在。”

洛默咬了咬嘴唇,一时间说不出话了,想了一会儿,才虚张声势地说:“……让我考考你。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穿的什么?”

“一身带着穷酸味的破抹布,你换下来后,我早让人扔了。”贺亭洲的声音极为不耐。

洛默对这个答案很是不满,不依不饶:“我第一次打你是什么时候?”

“你还好意思问,在我奄奄一息命不久矣的时候。”

“你第一次骗我是什么?”

“我从未骗过你,最多是选择性地告诉你一些事实,你自己联想剩下的部分。”

贺亭洲说得坦坦荡荡,就算变成了鬼,他的无耻没有减少半分,选择性地将自己的所作所为粉饰带过。

洛默憋了许久,来了一句:“我妈跟你第一次上床,是在哪?”

这个问题,死去的贺亭洲罕见地被问住了:“……我早忘了。”

“你现在就骗我!”

“说了你又不知道。”

洛默告诉自己一万遍,那只是个鬼魂,可还是忍不住问他心底最深的那一道伤疤:“你死前看我的最后一眼,在想什么?”

虚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舍不得死。”

洛默反而更加激动,对虚空扔了一个放在床上的枕头:“骗子!贺亭洲已经选择弃我而去了!这些东西我也知道,你都是从我脑子里拿来骗我的!”

“那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

“你再死一次给我看。”

刚说完这句话,那天在警戒线后面,贺亭洲躺在地上,支离破碎的惨状,猛地在洛默脑海中一撞。洛默立刻鼻子一酸,哭了起来。

真正的贺亭洲,已经坠落在楼下的花坛,现在不停打扰他的,只是他用来聊以自慰的幻象。

让这种虚假的东西一点点顶替他对贺亭洲的回忆,既玷污了死者,也亵渎了他对贺亭洲的执念。

秦世逾默然无言,牵起了洛默的手。干燥而温暖的手掌把洛默的手拢在掌心,像在对待一只刚出蛋壳的脆弱鸟雀。

“默默,我知道你被悲伤冲昏了头脑,始终没办法接受他死去的现实……但……你的人生还有很长。”

那道声音还在洛默的脑海里喋喋不休,声音已经转冷了:“你觉得我是假的,那你心中真正的贺亭洲,是什么样的?洛默。”

洛默甩开了秦世逾包住他的手掌,继续尖嚎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几乎要在头皮上抓住血痕:“别用他的声音叫我!躺在地下的那个才是真的!他死了!死了!”

接着他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秦世逾,眼中燃烧的光芒,犹如幽冥中闪烁的鬼火,对着虚空一指,给秦世逾大吼道:“秦世逾,你给我把这个外来的怪物赶出去!房子里没人邀请他。你连看个门都看不住,还说要保护我。你也是个骗子,和贺亭洲一起骗我……呜……”

洛默叫着叫着,维持不了两秒的声势立马软了,扯住秦世逾的袖子,又开始哭哭啼啼的:“你不是贺亭洲的弟弟吗?为什么你们长得一点也不像。你来给我当活着的贺亭洲好不好?”

过分的要求在他口中理所应当地被提出来,却因为其不停抖动的肩膀,让秦世逾对他说不出一点责难的话。

他拿起纸巾,去擦拭洛默眼下的泪水。洛默的眼睛就像是永不干涸的泉眼,一包纸巾快被用光了,抽出一张新的纸,还会被洛默接连不断的眼泪打湿。

秦世逾见洛默汹涌的泪意实在遏制不住,自己吻上了洛默的眼角,用舌尖把咸涩的液体卷进去,泪水的味道让他心里阵阵发苦。

浅尝辄止的触碰没能封印住晶莹的液体汩汩流出,秦世逾的舌头伸出更多了一点,如同一个刷子般,细细扫过洛默的睫毛。

洛默纤薄脆弱的眼皮,就在秦世逾嘴唇的下方,秦世逾只要上牙稍一用力,就能在洛默的眼皮上印下凹痕。

汲取着盎然泪意的唇舌,撬开了洛默微合的眼皮,直捣洛默哭泣不止的源头——一汪泪膜覆盖的眼球。

平时鲜少被触碰的部位,对外界的刺激极为敏感。细微的风沙吹过,都足以让眼睛闭目闪躲,

……

……

感到洛默在怀里抽泣的声息止缓了,秦世逾的嘴巴,这才离开。

现在的洛默,眼尾绯红,神色散乱。眼白有着道道充血的血丝,瞳孔涣散,睫毛被唾液和眼泪糊成一片。整只眼睛红肿着,一闭眼都能感觉到灼痒。

秦世逾的嘴唇贴上了洛默的另一只眼睛,低低警告道:“你再哭,我还继续。”

洛默的视线还模糊着,他不敢吱声了。

……

贺亭洲的影子还在那里,对他说:“你觉得,世逾能够替代我在你心里的位置吗?”

洛默选择不去理睬。

那道影子给洛默带来的影响,无处不在。

洛默会在吃饭的时候,多摆一副碗筷,碗里装上满满的米饭,把筷子竖插到饭的中间。再把餐桌旁的多一把椅子拉开,留给空气乘坐。

他边扒着饭边对着虚空说:“嫌难吃就别吃,你又尝不出来味道。”

贺亭洲对他说:“想不到你现在还会自己煮饭了。”

洛默暴怒,把筷子一摔:“还不是因为你死了!”

秦世逾往他的碗里夹了一筷子的菜,打住洛默的怒火:“吃菜。”

在秦世逾偶尔落座到沙发上时,洛默的脸上会挤出古怪的表情,他不发一言,去拽秦世逾的衣袖,让秦世逾挪个地方坐。

那个地方,贺亭洲的影子刚才坐着,秦世逾穿过影子的形状,和那道影子交叠在一起了。

洛默的古怪,秦世逾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正当他束手无策之时,接到了温莱发来的短信。

——你们家的麻烦精,最近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的东西?

秦世逾对着那条短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摁下了删除键,再把温莱的号码拉黑。

那个口口声声说能帮贺亭洲延命的神棍,一番波折下来,最后给贺亭洲换来的下场,却是更惨烈的死亡。事实已经验证了,温莱就是个夸夸其谈的骗子,他不想再拿洛默去赌。

一点不为人知的私心是,他亦不想让贺亭洲生前结识的人,再加重影响洛默。

洛默能看到贺亭洲的地方越来越多,摁熄屏幕的手机,切换频道的电视,茶几上的玻璃面,衣柜上的金属把手。

贺亭洲给他遗留的存在感,比生前尤甚。生前他需要依赖贺亭洲的言语、体温、心跳,拥抱,一次次确认贺亭洲对他的在意。现在只需要闭上眼睛,他就能在模糊的光晕中瞧见贺亭洲浅淡的身影。

哪怕肉眼看不到确切的轮廓,他也能感觉到,贺亭洲的气息如影随形地跟随着他。

那道声音在他脑内响起的时刻,没有一点预料,只像他自己猛然窜出来的古怪念头。歇声后,任他怎么大喊大叫,也不会对他予以回应。

洛默已经分不清,这到底是自己的人格分裂,看见的影子寄托了他希望贺亭洲继续陪伴的愿望,还是那里确实有个不知道是什么的魂灵存在了。

一天的半夜,确认秦世逾睡熟后,洛默穿好自己的衣服,拎起自己在床垫下方藏好的纸钱,偷偷遛出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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