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洄游不喜欢习颂,即便闻栩受伤,他口头答应了她会去通知习颂,他也不会真的去。
他是个正常的小肚鸡肠的男人。
不会大发慈悲给情敌送情报。
这一点,闻栩是知道的。
所以,从步洄游那里拿回自己手机的第一步,她就自己主动联系上了习颂。
她消失了三天,习颂确实担心坏了。
在她回应了他的消息后。
习颂就显然不满足于冷冰冰的字符,他似乎和之前那个永远沉稳淡定的样子有些不同,闻栩还没来得及细想那种“不同”到底是什么,屏幕上就弹出了视频通话的请求。
她手忙脚乱地掐断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手臂上缠着的纱布从袖口露出一截,病房的白炽灯照得她脸色毫无血色。
这怎么给他看?
视频电话又拨了过来。
闻栩咬了咬唇,索性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整个人缩进去,只把手机凑到脸前,镜头对准自己的一双眼睛和半张额头——光线昏暗,模糊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她按下接听,只让他看了不到三秒,就立刻挂断,迅速切回文字聊天框。
她指尖发颤地打字:“放心了吧。”
习颂的消息回得很快:"你在睡觉吗?为什么躲在被子里。"
闻栩顿了顿,编了个理由:“嗯,这里培训声乐比较严格,不能被发现玩手机。”
她说自己最近会很忙,乐队要封闭集训,她只能趁空隙偷偷给他发消息。
打出这行字的时候她心虚得厉害,不知道习颂会不会信,可对话框那头沉默了几秒,只回了一个“好”字。
闻栩几乎是无声地松了口气。
可紧接着,屏幕上又跳出来一行字。
“栩栩,我很想你。”
闻栩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直到视线有些模糊,然后她慢慢地打出三个字:“我也是。”
习颂又问:“什么时候才能和你见面。”
闻栩咬着下唇想了想,指尖落下去:“保密哦,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包括什么?”
“都说了要保密了。”
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弹出来一句让她心跳漏了一拍的话:“那我可以抱你吗?”
闻栩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整个人杵了一下。
放在以前,习颂想抱也就直接抱了。
可他们现在不一样,见不了面,连越界都要小心翼翼。
“嗯?”
“想抱着你,确定你是真的回到我身边了。”
被子里的空气闷热而稀薄,闻栩的脸颊却烫得厉害,心脏被温暖着。
她弯了弯嘴角,手指有些抖,却还是打下了一行字:“你其实可以更过分一点。”
发出去之后她自己先脸红了,赶紧又补了一个句号,像是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习颂的回复隔了几秒才到——
“……晚安。”
闻栩盯着那两个字,仿佛能看见他屏幕那端红了耳根的样子。
她无声地笑了一下,指尖轻轻敲下:“晚安。”
屏幕暗下去之后,她攥着手机在被子里躺了好一会儿,直到呼吸渐渐平复。然后她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乱蓬蓬地贴在额角,正对上沈澈推门进来的目光。
沈澈站在门口,风尘仆仆,大衣上还沾着北城与上都夜里的寒气。
他看着她,少女头发乱着,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手腕上缠着纱布,脸色还是白得吓人,可那双眼睛却在昏暗的灯光里亮着一点不一样的光。
闻栩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苦,是化不开的残渣,有甜,是刚刚那几句对话里偷来的温度。
沈澈看懂了,心里那根绷了整整一天的弦终于松了松。
他把外套挂在椅背上,走到床边坐下,什么也没问,只是抬手把她额前那缕乱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照顾她宛若自己的亲妹妹。
“情况比我想象中要好。”他说:“我以为还会像从前那样缩成一团,谁都不理。”
闻栩眨了眨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搭在手机屏幕上,屏幕的余温还留在指尖。
沈澈最了解她的情况,这一次治疗不会花太长时间。
闻栩正在学着放过自己,那些曾被她打碎、掩埋、丢弃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被她重新捡起来。
声音会回来,力气会回来,那些缺失的碎片也会慢慢拼回原位。
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
闻栩在医院又住了半个月,听步洄游说闻鹤津又走了,她才放心的办了出院手续,回到了家。
头部的伤仍要定期复查,其余的外伤除了大腿上被玻璃瓶炸出来的伤口,其他都是皮外伤,穿个衣服就看不见了,也是闻鹤津体贴,从来不会对她的脸下手,她才能在回到家的当天就稍微收拾了下自己,出门去找习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