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陛下放下了手中的奏章,端起了她刚泡好的茶碗:“说来听听。”
青竹知道自己过关了,陛下没有赶走她,反而默许她。
“太女殿下手里有兵权,有私兵,有朝中旧党的支持。硬碰硬,三殿下目前还撑不住。”
“但太女殿下有一个非常致命的弱点,她太着急,也太自负,她觉得自己万无一失,只是差一个‘时机’。”
“那奴婢想,不如就给她一个时机。”
陛下放下茶碗,看着她:“什么样的时机?”
青竹抬眸,一字一句:“陛下,您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您的寝宫里,安安静静地待着。然后,奴婢会告诉所有人,陛下驾崩了。”
御书房里安静了好长一段时间,时间长到青竹快要觉得自己完了的时候,陛下开口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青竹闭着眼伏地:“请陛下恕罪。”
陛下突然就笑了:“她给吾下了这么多年的毒,吾装病装了这么多年,到头来是个外来的小丫头,莫名其妙地跟吾说‘你装死就行’。”
青竹不敢说话,这个时候她摸不清陛下的心思,但好像她猜对了一部分。
陛下笑够了:“行,吾答应你。”
这下青竹是真傻眼了,愣了几秒:“谢陛下。”
“不过,你最好确保她真的会动。吾可不想躺着等半天,结果她缩回去了。”陛下放下茶碗,重新投入到奏折当中去了。
青竹走过去研磨:“陛下放心,她一定会动的。”
看来这陛下是真的不了解自己的女儿是个什么秉性,青竹走出门的时候苏砚辞还等在廊下,看到她出来,快步迎了上来:“怎么样?”
青竹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陛下答应了。”
这下连苏砚辞都觉得不可思议了,瞪大了眼睛:“真的?”
青竹点头:“通知三殿下,可以收网了。”
现在,只等太女自投罗网了。
接下来的几天,一开始只是御医频繁出入陛下的寝殿,后来就是陛下病倒了不见任何大臣,整个王宫都沉浸在一片惶恐当中。
赫连婳接收到的所有的信息都是青竹她们想要她接收到的,后续所有的流程的开展都显得那么顺其自然,所以,赫连婳并没有犹豫。
夜色浓稠如墨,宫门在太女殿下的命令下被亲兵撞开。
赫连婳穿着一身玄色甲胄,手中提剑,神色冷然。
在她的身后,是这些年暗中养在城外的私兵,此刻正踏着整齐的脚步声涌入宫道。
她的副将快步上前:“殿下,宫中守卫已全部控制,三殿下那边暂时无动静。”
赫连婳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老三?她那个病秧子能有什么动静。”
她迈步踏入内殿,寝殿中烛火昏暗,帷幔低垂,隐约能看到床榻上躺着的身影。
赫连婳一步步走近,剑尖挑开帷幔:“母王,你安息吧,裟罗需要一个新王。”
“咔哒”一声轻响,门已经落锁。
赫连婳回头,脸色骤变:“怎么回事?”
她一个人被困在了陛下的寝殿里,四面八方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像是某种机关在启动。
她抬头,屋顶、墙壁、梁柱之间,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机关锁链从四面八方延伸了出来,交叉成网,将整个寝殿变成了一座牢笼。
而操控这一切的人此时正坐在殿外高处的飞檐上,耳上的红色流苏在夜风里摇摆,狐狸面具下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太女殿下,这条路走不通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殿门里赫连婳的耳朵里。
赫连婳猛地转身,一脚踹向殿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给我滚出来——”她咬牙切齿地吼道。
她挥剑砍向机关锁链,铜链被她砍得火花四溅,但方鹤安的机关设计的极其巧妙,断了一根,另外三根自动补位,越锁越紧。
就在赫连婳快要失控的时候,床榻上的帷幔动了。
赫连婳回身,瞳孔骤缩。
那只原本死去的手缓缓从帷幔了伸了出来,紧接着,帷幔被轻轻拨开,一道穿着寝衣的身影坐了起来。
青竹就站在床榻侧后方,是她一直伺候陛下站着的位置。
陛下神色平静,脸上带着一丝倦意:“婳儿,你拿着剑站在吾的寝殿里,想做什么?”
她声音不重,却像是道惊雷劈在了赫连婳的头上,她整个人愣在原地,手中的剑“咣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赫连婳张了张嘴,嘴唇都在发抖:“母…母王…你不是…”
陛下缓缓下榻,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步一步走近:“吾怎么了?吾死了?”
她停在了赫连婳面前,凤眸微眯:“你希望吾死?”
赫连婳终于崩溃,膝下一软,跪倒在地上,声音沙哑颤抖:“你…你一直都在装…”
陛下没有说话,弯腰捡起她掉在地上的那把剑,看了看。
青竹屏住呼吸,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厮杀的声音,看来是三殿下的人来了。
与此同时,殿外那条通往宫门的甬道上,正在进行着另一场无声的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