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太子皱了眉，“信息倒是蛮多的，算是大员吗？”

姝禾点头：“绝对的，二品以上。”

宋珩俊目扫了她一眼，没好气道：“说的是我家？”

她不说话，只捂着嘴，但眼睛里笑意外露，挡也挡不住。

在旧王府待了十日。这天，太子收到了邸报，颤抖了手。

“怎么了？”姝禾在旁见他面色发白，不禁又担心他是否身体不适。

“父皇病危。”他面色凝重，简短地说，“我需尽快返京。”

她啊了一声，“怎么这么突然？”

“他身体一直不怎么好。”宋珩垂了眸，“我早料到有这一天。但这一天来的时候，我居然又心生恍惚了……”

“生老病死，无可奈何……”姝禾知道无法安慰他，他与皇父之间的感情旁人无法置喙。但无论如何，此时，他是需要安慰的，“回去的吧，多加小心。只管面对，剩下的，必定水到渠成了……”

她不知还能如何安慰，只能借了肩膀给他。

宋珩垂眸，轻轻靠在她单薄却挺直的肩上。

北风萧瑟，齐地山间朱红赭黄杂糅泼洒，一派深秋气象。

林苍馆驿的驿长心头却惴惴。

因为他并未收到任何过境公函，可天刚蒙蒙亮，就有一队官兵前来清道。

不多时，便望见山下林苍县的县丞亲自来了。

驿长反复同手下核对驿传文簿，眉头紧锁。最终还是迎了上去，硬着头皮问：

“晋县丞，下官并未收到任何过境函件啊？可是有什么消息漏了？”

眼前这位县丞十分年轻。

身量不大，眉清目秀。

旁人起初都以为他是从京中外放，明升暗贬来此边地，不料他干事雷厉风行，一上任便勘界查核田亩山林，厘清多年的土地讼案，解了林苍长久的积弊，在当地颇有声望。

此时，他静立在馆驿阶前。

秋风卷起柞叶，滚过官道，一行车马出现在官道尽头。

见此，他才回了驿丞的疑问：“是我的故交。并不涉及公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驿长擦了擦汗，“只是，这车架的规制……”

说话间，四驾牵拉下，那驾乌顶油蓬的高大马车已经行驶到了近前。

濯漪忙迎上前去，一个身量高大的侍卫却跃下马，将她拦在了几丈外。

“……将军辛苦了，歇歇脚吧。”

“想必大人是晋县丞了。”云起抬手拦住她，“请稍候。”

濯漪顿了顿步伐，望着前方紧闭的车门。

姝禾已经遥遥听到濯漪的声音，但一直靠坐在软塌上修养的太子并未发话，她也不好动作。

“别急。”宋珩缓缓睁开眼，“带你去个地方。”

车最终停在一处崖边。

宋珩坐起了身，担心他牵扯了伤口，姝禾赶忙上前扶住了他的手臂。

他嘴角弯了弯：“救命之恩确实好用，方才不让你下车，你也没骂我。”

姝禾撇了撇嘴，“太子殿下，我是那么不知进退的人吗？”

“既如此……”他眨了眨眼，在她的搀扶下下了车，“本王要你进，你便进吗？”

“……我也不是奴颜婢膝之人吧。”

宋珩哼哼笑了两声：“走吧。最后陪我去个地方。”

转过山林，面前豁然开朗，姝禾这才发现他们原来身处山中，不知不觉已经在山顶。

“这里地势有点意思。”

宋珩领着她往前走了几步，山下城池尽收眼底，远处则云山万重，气象万千。

“这山下，便是林苍了。从这里看过去——”他指了指那东北处的隘口，“再也没有别的高山阻拦视线，千里之外，便是长安。”

姝禾顺着他的手势望去，“好远啊，望不见宫阙。”

他点头，轻轻拉过她拥入怀中。

姝禾没有挣扎，也不想挣扎。

她埋首在他的胸口，听见他清晰有力的心跳。

这心跳如此年轻，能支撑着偌大的帝国延续很久很久。

也许终有一天，他会为另一个人跳动……念及此处，酸涩与眷恋翻涌，她回抱住他，攀上他的背，强忍住泪水。

宋珩，我知道你的心意。

“殿下，走吧。我知道，长安在等你。我知道你会做的很好，不要做我的宋珩，也不要当汪行舟了。去登顶九五，做心怀天下的储君，去完成你毕生的抱负……我在林苍遥祝你。”

“不。”

他轻声说，“……我只想告诉你，山河屹立不移，我心，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