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在宫中一切安好?”沈冲望见萧远山当真离开,四下无人便问道。
“自然。放心吧,我是陛下亲封的太子妃,无论如何不会平白无故地死去。倒是你们……”
“都是我惹得祸。”沈冲低下头,“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亲姐弟之间瞎客气什么?”沈如难免心酸。
沈家女眷向来谨小慎微,这下爹和大哥都要低声下四远走他乡,一家人性命不保。
沈冲啊沈冲,若是你此次入狱一点皮肉之苦能换全家人平安,也还算落了个好下场。
“爹让我提醒你,千万当心太子殿下。”沈冲支支吾吾的,“听说你们感情不错……”
沈如当即皱了眉,呵斥道,“你只身一人参军远征,上过沙场杀过敌,如此紧要关头还优柔寡断,嫌命不够长么?!”
沈冲闻言给了自己一耳光,“都是我的错。”
“有话快说!”沈如不想听他的忏悔,只想知道究竟发生何事。
“爹只说了这一句,没头没脑的只这一句。”沈冲想破脑袋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自幼时起无端的训斥扑面而来。
他自认并不聪慧,父亲的教诲他向来听不懂,那些似是而非的之乎者也每次都听得云里雾里,否则也不会闯下如此大祸。
爹骂他朽木,他无所谓。但真的跟他说起大白话来再不管他的课业,他偏偏就要向他证明一番。
他,沈冲,并不是一无是处!
可惜,到头来他还不如一无是处的废柴。
沈如没工夫管他怎么想,日后狱中自有他悟道的机会。
“我只问你一件事,母亲和晴姨是否真的入宫看过我?”
沈冲没想过她会问这等事,想许久仍不确定,“似乎是。但殿下说你身体不适,都挡了回来。不对,晴姨还想入宫过。不对,晴姨……”
母亲去过?可萧远山说……
“我明白了。”沈如淡淡说,“暮色渐淡,我们也该分别了。”
“姐,”沈冲想说些安慰她的话,最后只留下一句,“保重。”
沈如点点头,“别让殿下久等。”
沈如望向他们的方向,萧远山又交代了几句,她没听清。随后,沈冲离她越来越远,萧远山越来越近。
沈如讨厌这个时节。每逢夏日,晴姨和姨夫都要出游避暑。年中父亲不在政务繁忙,空闲时候常在家里吹胡子瞪眼。
又是这个时节,曾经厌恶的或钟意的,她再没有机会见到。
这个时节的风更加惹她心烦。
虽知晓夏日难熬,但总盼着一丝凉风带来些许慰藉。
若是柔风轻轻吹过,裹挟而来的闷热潮湿好长时间不能散去。但风再大些,必定带来暴雨,整日将她捆在闺房。
萧远山背着风慢慢走过来,柔和的声音由小及大,墙边的山杏也如沈如般烦闷,争先恐后地砸下来,砸在地上,砸在鞋上,砸在云锦上,金黄的浆液像为她下了一场雨。
萧远山见她一动不动,拿出帕子为她擦着。
“殿下以为亡羊补牢当真为时未晚?”沈如兀地说出这句话。
“跑丢的那只以为自己正逍遥,殊不知牢笼外还有狼群,能救她的不是华佗扁鹊,唯有孔夫子,”萧远山顿了顿,“可是如儿不是一直觉得自己是困在羊圈中的羔羊吗?”
“牢笼外躲过狼群的侦查自有广阔天地,牢笼内苟活几日永远躲不过待宰的终局。”
“我知道你怨我。”萧远山抱住她,“不要问我会发生什么,时候到了,你便懂了。”
萧远山的话语萦绕在她耳边,眼泪不争气地留下。她索性埋在他胸口,让他干净的衣衫擦干她的眼角。
一时间,院子里安静到不可思议。
萧远山一手挡在她头顶,以免山杏种子脏了她的头发。雪梅远远看着倒有了岁月静好的意味。
说时迟那时快,灯火骤然亮起,沉闷的脚步声瞬间将他们包围。
“什么人?”雪梅正身挡在门口,虎视眈眈对着来路不明的不速之客。
为首那位一席正红官服头顶乌纱帽,胸前后背毫不掩饰地配着孔雀补子,寻微上下扫视一番,“正三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