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有何用?她若葬身此处,这一句抱歉能有几分重量?
“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就没有想过我会如何做想?”沈如的声音还在发抖。
她知道自己是从一个火坑跳到了另一个火坑,陛下想废太子,太子自然要想方设法自保,她不过是其中的一枚棋子。这些道理她都明白。
可在萧远山的甜言蜜语百依百顺中,她已不能直面惨淡的现实。家中还有娘亲,还有父亲兄弟,许多一起长大的玩伴的命运都被他掌握着。她能如何?
豆大的泪珠滴在她的衣袖上,宛如屋檐上落下的雨滴。沈如再抬头时已经藏好的情绪。
“我别无他法。”萧远山说。
那个午后他一见倾心,几乎是下意识地答应了郑子毅的劝说。他选了最铤而走险的办法,还留在他身边的人无一不是忠心耿耿宁死不屈,谁也没有反对。
直到成婚那日,他与她携手进入洞房,全身的血液沸腾着、叫嚣着,他知道她是不得已而为之也没再强求。
一墙之隔的那个夜晚,他突然想到,她若是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从一个死局到另一个死局,然后在惶恐或忧愁中等待命运的判决。他若成功,一切安好,如若不然则死无葬身之地。
萧远山贴着冰凉的墙壁,浑身上下的温度低到了极点。他猛然发现造反一事过于儿戏了。自他爱上她起,事情就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一般,可是暗中筹划种种事宜他却仍一丝不苟。
他像变了一个人,变得像他最痛恨的父亲。等他醒悟时,已经是箭在弦上。
他想了许久要如何开诚布公地与她谈一谈,无论她是怨恨还是鄙夷他都照单全收,与她的性命相比,这根本不值一提。
可有人先一步威胁她,威胁他的母亲、拔除他的人手,下一步就会直指东宫。容不得他优柔寡断,他必须有所行动。
千言万语压在心头,他只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对不起?”沈如笑中带着讥讽,“我不恨你,你心里会好受些是吗?我若怨你就一定会兵败是吗?我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能左右整个大局?”
“我……”萧远山无声地哭泣着,泪珠滑过他的脸庞,他微微张着嘴按耐住啜泣的声响。
“为什么不告诉我……”沈如泣不成声。
“我不知要如何告诉你。”
是告诉你你的夫君自甘堕落在东宫内消沉了整整三年到头来一事无成,还是告诉你你被我拖入了随时可能性命不保的危况?
沈如盯着他脸上的泪痕端详了许久,“你想放弃?”
“不会。”
沈如按住他的肩膀,“千万不要有这个念头。只要今日未死,我们就还能为明日谋划。”
萧远山微微瞪大双眼,万万没想到她会如是说。
“你我既然已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日后谁也不能再瞒着谁。”沈如左右翻找,最后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划破了手掌,鲜红的血液缓缓流出,“歃血为盟。”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丝一毫的伤口都颇为珍重。在大启,人人重视诺言,主动划伤自己歃血为盟,被视为矢志不渝的同盟,若是背叛则终生孤苦无依凄惨到死。
“好。”萧远山接过她的簪子也在手上划了道口子,握住了她的手,“永生永世,不离不弃,坦诚相待,决不隐瞒。”
伤□□汇,沈如后知后觉到了疼痛,“嘶”的一声收回了手。方才凝重的神色变得灵动可爱,萧远山不禁抬起了嘴角。他起身拿来了清创药水,
“子毅来得太频繁会让人起疑,暂时先用这药应付一下。”
说着他用绷带粘上药水,轻轻擦拭着她的伤口,动作温柔细腻,还不是在伤口边吹气,最后用绷带缠住。
沈如害羞地回避他的目光,立即拉过他的手帮他上药。萧远山清了清嗓子,
“我不是有意瞒你,我实在是无法面对自己。”
“我明白。你不会害我,但是我不喜欢任人宰割一无所知。”沈如学着他的样子轻轻吹了口气,“皇后那边一直在针对你?”
“我不死,皇后未出世的儿子要如何上位?”萧远山不屑一顾。
“都还未出事竟如此急迫,你说,麝香之事会不会是皇后做的?”
“那是自然。我的孩子比皇后的孩子先出世,无疑是一大威胁。陈德远这个人精明,悄无声息地给自己铺路。但皇后究竟从哪打开的口子,我尚且还没有头绪。”
“小半个月了都还未露出马脚,陈大人也倾注不少心血。”
“先是下药,后来放火,越来越无法无天。后宫永无安生之日,陛下竟还以为他能独坐高台治理天下大事。”
“后宫一应药物供给都由太医院管理,郑太医也没办法?”
萧远山摇头,“他父亲不让他牵扯进来,类似的话提都不能提。”
“郑太医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医术高明、尽职尽责的老太医,一辈子为陛下效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