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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慧婢归来添臂助 夜课初开蒙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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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事,从最简单的教起。我也会抽空来看。”沈初禾温言鼓励,又看向陆问心,“问心,你天赋好,学得快。铺子那边的伙计,未来可能还会收些愿意学本事的学徒,他们的识字算学,我想慢慢交给你。你可以先跟着砚心学如何教人,自己也再多用功。咱们‘沈记’,不仅要出好厨子、好伙计,将来,更要出能写会算的管事,甚至掌柜。”

陆问心激动得脸都红了,起身深深一揖:“学生定不负先生所托!必当竭尽全力!”他知道,这不仅是信任,更是一条前所未有的、通往“明白人”的道路,先生为他,也为像他一样出身微贱的人,亲手点亮了灯。

李伯和石虎听着,最初的不解渐渐化为了然和敬佩。他们走南闯北,深知“睁眼瞎”的苦处和无奈。二小姐这规矩,看似费时费力,实则是大善举,也是深谋远虑。能跟着这样的东家,是底下人的福气。

“具体章程,我们慢慢完善。总归一个原则:愿学者,我们提供机会;学得好、进步快的,日后升迁、奖赏,优先考虑。”沈初禾最后定调,“这件事,就和咱们做生意一样,急不得,但要稳扎稳打地做下去。砚心,问心,你们就是咱们‘沈记’第一批‘先生’,任重道远。”

安排完这件大事,夜色已深。众人散去,各怀心思,但眼中都有了几分不一样的亮光。

沈初禾回到自己简陋却整洁的闺房,砚心早已备好了热水,伺候她洗漱。一边帮她拧帕子,砚心一边低声道:“姑娘,您这主意真好。只是……教人识字,毕竟是读书人的事,咱们这样,会不会招人非议?说咱们……坏了规矩?”

沈初禾擦着脸,透过氤氲的水汽看着镜中砚心担忧又兴奋的脸,微微一笑:“规矩是人定的。咱们一不偷二不抢,教自己人学本事,有什么可非议的?只要咱们行得正,做得好,日子久了,非议自然会变成口碑。砚心,你记住,咱们要做的事,很多在旁人看来都是‘出格’的。但若是好事,是对的道理,就不必怕。万事开头难,咱们一起慢慢来。”

砚心重重“嗯”了一声,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散了,只剩下全然的信服和跃跃欲试。

接下来几日,梧桐巷的铺子修葺进入尾声。沈初禾大部分时间都泡在那里,与石叔、张妈敲定最后细节。门面重新油漆,挂了崭新的匾额,请石叔刻了“梧桐药膳”四个端正的大字,暂用红布蒙着。店内桌椅换了一批,用青布做了椅套,显得干净雅致。后厨按照张妈的要求,重新盘了灶,宽敞明亮。后院的两间厢房也收拾出来,一间作库房,一间预备给日后需要值夜的伙计或学徒暂住。

李伯看了日子,将开业吉日定在了十日后的“小雪”节气。时间有些紧,但众人干劲十足。

这期间,沈初禾也并未放松对榆林巷的“功课”。每日的食盒照送,偶尔附上的字条内容,从节气起居,慢慢扩展到一些极浅的养生心得,或是市井见闻的感悟,语气平和,如同友人闲聊。她依旧没有收到只言片语的回复,但韩老伯反馈,世子爷用膳渐趋规律,精神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有时甚至会对着空食盒或她附上的晒干花瓣若有所思片刻。

这是一种缓慢的浸润。沈初禾不急,她有的是耐心。

与此同时,砚心主导的“沈记夜课”,在百川书院小院悄然开张了。第一晚,堂屋里点了两盏油灯,砚心有些紧张地站在前头,下面坐着张妈、福伯、石叔、石头、阿树,还有闻讯好奇过来看看的李伯和石虎。陆问心坐在最前面,既是学生,也是助教。

砚心从“天地人”三个最简单的字教起,用树枝在铺了细沙的木盘里比划。她教得认真,甚至有些刻板,但胜在耐心。张妈年纪大了,手指不灵活,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自己先笑了,砚心也不恼,一遍遍纠正。石头和阿树学得最快,争着在沙盘里写写画画。福伯和石叔沉默地跟着比划,眼神专注。李伯和石虎看了一会儿,也忍不住跟着学起来。

堂屋里,灯光昏黄,细沙书写的沙沙声,低声的念读声,偶尔的笑语声,交织成一种奇异而温暖的氛围。这不再是简单的主仆劳作之后,而像是一个……小小的、充满希望的学堂。

沈初禾站在门外阴影里,静静看了一会儿,嘴角含笑,悄悄离开。她知道,种子已经播下,正在这小小的院落里,汲取着第一缕养分。

开业前三天,沈初禾正在新铺后院查看库房存货的安排,李伯匆匆寻来,低声道:“二小姐,有些情况。老朽这两日发现,铺子附近,似乎总有那么一两个生面孔晃悠,也不买东西,就是打量。另外,咱们定的那批上等枸杞和黄芪,原本说好今日送货,可那药材行的伙计悄悄递话,说货被快活楼的刘掌柜加价半成,临时截走了,说是他们要办宴席急用。”

来了。沈初禾眼神一冷。快活楼果然没闲着,明的暗的一起来了。派人盯梢,是想摸清底细,或找机会生事。截断重要药材供应,则是想让她开业就捉襟见肘,或被迫使用次等药材,砸了“药膳”的招牌。

“李伯,盯梢的人,让石虎叔和阿木留心,不必打草惊蛇,记下模样即可。他们若只是看,随他们。若有过线举动,再行计较。”沈初禾冷静吩咐,“至于药材……咱们的方子,对药材品级确有要求,但并非无可替代。我记得阿木上次带来的山货里,有一些他自家晒的野生枸杞,品相虽不如药行的特等货,但胜在天然,味道更醇。黄芪……我记得榆林巷‘杏林堂’那边,慕少谷主提过有新到的滇南茯苓,黄芪想必也有存货,品质应属上乘。您拿我的客卿牌,亲自去一趟‘杏林堂’,支取一些应急。价格按市价走,账记清楚。”

李伯眼睛一亮:“是了!老朽竟忘了这茬!有药王谷的渠道,咱们还怕他快活楼截胡?二小姐,我这就去!”

“且慢,”沈初禾叫住他,沉吟道,“这次他们能截药材,下次或许就能在其他地方使绊子。李伯,咱们常用的几家供货商,您得空亲自去走动走动,不妨明说,咱们‘沈记’背靠贵人,货源不愁,但念着旧情和长久生意,愿意继续合作。可若有人心志不坚,咱们也不强求。至于新的供货渠道,尤其是山货野味这类,让阿木多费心,在相熟可靠的猎户山民中发展几条线,不必完全依赖市面行商。”

“是,老朽明白。这就去办。”李伯心服口服,二小姐年纪虽轻,但这份遇事的沉稳、思虑的周全和反击的章法,实在令人叹服。快活楼想用这等手段拿捏,怕是打错了算盘。

处理完这突发状况,沈初禾走到铺子前厅。看着窗外梧桐巷渐渐凋零的落叶,和对面“济世堂”那块略显刺眼的招牌,她目光沉静。

开业在即,风雨欲来。

但她手中,有值得信任的伙伴,有初步凝聚的团队,有药王谷的隐形支持,有榆林巷那条未断的线,更有她自己一步步稳扎稳打构筑起来的底气。

快活楼想让她开业出丑?

那她便偏要在这梧桐叶落尽之前,让“梧桐药膳”这四个字,在这京城一隅,稳稳地、漂漂亮亮地亮起来。

百川书院的门或许还未重开,但“沈记”这间小小的药膳铺,何尝不能是她理念的第一个实践场?扫盲夜课是“文”,品质经营是“商”,而应对这些明枪暗箭,则是“韧”与“智”的磨练。

风浪愈急,她这艘刚刚加固了船体、明确了航向的小船,才更要破浪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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