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桐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就好多了。”

景仪拿起自己的东西，催促道：“走吧。”

陆桐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等顾沈言看见你，肯定又要舍不得移开眼了。”

景仪知道她是想让自己放松些，可一想到顾沈言还躺在病床上，哪里笑得出来。

她只低声说了一句：“别耽误时间了。”

重新上车后，景仪摸出手机，她打下一行字：

【言言，我在路上，很快就到。】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还有多久才能到？”

“快了。”陆桐看了眼导航。

“能不能再开快一点？”

“好。”

陆桐稍稍加重了油门。

景仪靠在后座，却始终没办法安下心来。

她的手一直紧紧攥着衣角。

陆婉伸手覆住她的手，“愿愿，别太担心，我们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景仪点了点头，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安心多少。

人总是在经历过毫无预兆的毁灭之后，才会惊觉世事无常。

在这场险些将一切焚毁的生死劫面前，陆婉心底那些曾经根深蒂固的固执、偏见，全都在这一刻无声无息地碎了。

“愿愿，妈妈有些话想跟你说。”

景仪转过头。

“你从小到大，妈妈一直是按照景氏继承人的标准来培养你。希望你足够优秀，足够出色，能撑起整个景氏，也希望你将来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有能力保护好自己。”

“可妈妈好像一直都在教你怎么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却很少问过你，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这次真的把妈妈吓坏了。景氏也好，别人的眼光也好，跟你好好活着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妈妈不想再拿那些所谓的规矩和顾虑来约束你了。以后，你喜欢谁，想和谁在一起，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只要你自己觉得幸福，妈妈都支持你。”

景仪听着这些话，心里有些发酸。

“沈言那孩子，妈妈以前确实有不少看法。但这次的事，妈妈都看在眼里。她是真的在乎你，也是真心想对你好。”

这一次，陆婉没有再像从前那样提起顾沈言时带着抵触。

她是真的认可了这个用命去爱景仪的人。

换作平时，景仪或许会如释重负，可此刻听到这些，她心底却生不出半点波澜，更谈不上喜悦。

陆婉的松口固然珍贵，但在确认顾沈言平安无事之前，她所有的情绪都像是被冻结了，腾不出半分力气去感受其他。

陆婉轻轻叹了口气，“只是她伤得不轻，也不知道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你们两个，都要好好的才行。”

景仪垂下眼：“她现在会不会很难受。”

陆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安慰她，“她一定没事的。”

景仪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才对陆婉说：“妈，谢谢你愿意接受我和顾沈言。”

陆婉笑了笑。

“妈妈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

-

车子抵达A国最好的呼吸专科医院。

陆桐下了车，给蔡子潇打了个简短的电话，确认病房位置。

挂断后，她从副驾旁拿起一台黑色单反相机，挂在肩上，对景仪和陆婉道：“六楼，高级病房区。走吧。”

三人走进医院，穿过大厅，乘电梯来到住院部。

走廊里很安静，几名医生站在一间病房外，手里拿着厚厚的一沓资料，正低声讨论着。

顾慎远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

他看上去疲惫至极，眼底布满血丝，衬衫领口也有些皱。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陆婉身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

顾慎远起身，朝她点了点头。

陆婉也轻轻颔首，随后两人走到走廊另一头，找了个位置说话。

这场意外让两家人都受了不小的惊吓，有些话，他们确实需要单独谈谈。

景仪的注意力全在病房外的医生身上。

几个人手里的检查资料让她越发紧张，她正想上前询问，一旁的夏之恋已经快步迎了过来。

“学姐，陆总。”

景仪立刻问道：“她怎么样了？”

“学姐，你别担心，小顾总已经脱离危险了。”夏之恋连忙安抚。

听到顾沈言脱离了生命危险，景仪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一半，可揪痛却一点没少：“具体什么情况？”

夏之恋神色沉了沉，“溺水时吸入了不少水与汽油，对肺部造成了比较严重的损伤，目前还需要吸氧。”

见景仪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她连忙又补充道：“不过好在抢救及时，各项指标都在逐渐稳定。”

“她现在清醒吗？能说话吗？”

“刚醒没多久，只是嗓子被呛伤了，说话很费力。”

夏之恋侧身让开，朝病房门看了一眼，“学姐，你进去吧，小顾总一醒过来就在问你的消息，一直在等你。”

陆婉和顾慎远也从走廊另一头回来了。

陆婉走到景仪身边，轻声道：“去看看她吧，妈妈在外面等你。”

陆桐看出景仪眼底的挣扎，抬了抬下巴，示意身侧的房门：“进去吧，别让她等太久。”

景仪不是不敢进，她是害怕。

她害怕看见顾沈言苍白病弱的模样，害怕自己一看见她，眼泪就会决堤，在她面前哭得溃不成军。

在这个本该坚强的时候，她只想将自己最好、最温柔的一面留给她。

景仪闭了闭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所有的不安与酸涩悉数压下。

她抬起手，握住把手，轻轻一推，将那扇门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