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
五条悟低下头,看着太宰。蓝色的眼睛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像两颗蓝宝石。
“太宰。”五条悟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找遍了整个学校。”太宰说。“你为什么不回消息?”
五条悟沉默了一下,然后从矮墙上跳下来,落在太宰面前。他比太宰高半个头,低头看着太宰的时候,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太宰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张扬,不是自信,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迷茫”一样的东西。
“我在想事情。”五条悟说。
“想什么?”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背对着太宰,望着远处的荒地。
“太宰。”五条悟说。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一直相信的东西是错的,你会怎么办?”
太宰看着五条悟的背影,白色的衬衫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我会重新找。”太宰说。“找一个新的东西来相信。”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继续找。”太宰说。“找到为止。”
五条悟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荒地,吹起尘土和枯草。远处有乌鸦在叫,嘶哑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五条。”太宰走到五条悟身边,和他并肩站着。“你在担心星浆体的事?”
五条悟摇了摇头。“不是星浆体。是夏油。”
太宰的瞳孔微微收缩。“夏油君?”
“他昨晚来找我了。”五条悟说。“他说了一些话。一些让我担心的话。”
“什么话?”
五条悟看着远处的天空,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晨光。
“他说,他最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咒术师保护非咒术师,到底有没有意义。他说,非咒术师不知道我们的存在,不感谢我们的付出,甚至在某些情况下会憎恨我们。他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保护一群连他的存在都不知道的人。”
太宰沉默了。
夏油杰在想的问题,和费奥多尔说的一样。费奥多尔预测夏油杰会走向极端,因为他又聪明又理想主义。现在看来,这个预测正在变成现实。
“你怎么回答他的?”太宰问。
“我说,‘保护人不需要理由’。”五条悟说。“但他不听。他说,‘不需要理由’只是我的想法,不是他的。他说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他继续下去的理由。”
五条悟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几乎要被风吹散。
“我给了他理由。我说,‘因为我们在做正确的事’。他问我,‘什么是正确’。我说,‘保护人就是正确’。他又问,‘为什么保护人就是正确’。我答不上来了。”
太宰看着五条悟的侧脸,那张年轻的脸上有一种太宰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迷茫,不是困惑,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像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一样的无力。
五条悟,最强的咒术师,站在所有咒术师顶点的男人,此刻却在为一个问题困扰——什么是正确?
“五条。”太宰说。
“嗯。”
“你觉得什么是正确?”
五条悟想了想。“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什么是‘不正确’。伤害无辜的人是不正确,坐视不管是不正确,放弃是不正确。我不知道正确是什么,但我知道不正确是什么。所以我会做那些‘不正确’的反面。也许那就是正确。”
太宰看着五条悟,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这个答案很五条悟。他不知道正确是什么,但他知道不正确是什么。他不需要一个完美的定义,他只需要一个方向——远离不正确,靠近正确。
“五条。”太宰说。
“嗯。”
“你这个答案,也许比任何哲学家的定义都要好。”
五条悟转过头,蓝色的眼睛看着太宰。“真的?”
“真的。”太宰说。“因为定义不重要,行动才重要。你不知道正确是什么,但你在做正确的事。这就够了。”
五条悟看着太宰,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不是张扬的,不是自信的,而是一种更安静的、带着一丝释然的笑。
“太宰。”五条悟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说了这些话。”五条悟说。“虽然你不一定相信你自己说的话。”
太宰愣了一下。
五条悟看穿了他。
太宰刚才说的那些话——“定义不重要,行动才重要”——他自己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他只是说给五条悟听的,为了让五条悟好受一点。
但五条悟看穿了。
“你不信自己说的话,”五条悟说,“但你说给我听,因为你觉得我需要听。太宰,你这个人,真的很温柔。”
太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温柔。
他从来没有被人说过“温柔”。他被人说过“可怕”、“危险”、“聪明”、“狡猾”,但从来没有“温柔”。
“我不是温柔。”太宰说。“我只是……”
“只是什么?”
太宰想了想。“只是不想看到你难过。”
五条悟看着太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泪光,而是一种更温暖、更柔软的东西。
“太宰。”五条悟说。
“嗯。”
“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好得多。”
太宰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土地。土地上长着几株野草,绿油油的,在晨风中轻轻摇摆。
好得多。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好”。他觉得自己是空的、黑的、什么都不剩的。但五条悟说他是“好”的。
也许五条悟看错了。
也许五条悟没有看错。
太宰不知道。
但他希望五条悟是对的。
两个人站在矮墙边,望着远处的荒地,没有再说话。
晨光越来越亮,天空从浅蓝色变成了淡金色。新的一天开始了。
“五条。”太宰忽然开口。
“嗯?”
“今天可能会有危险。有人盯上了学校里的某个人。”
五条悟转过头,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谁?”
“还不知道。但他们会动手。你要小心。”
五条悟点了点头,然后笑了。“有我在,没人能伤到学校里的人。”
“我知道。”太宰说。“但还是要小心。”
“你是在担心我吗?”
太宰看了五条悟一眼。“不是。”
“你眼睛在说‘是’。”
“你看不到我的眼睛,你戴着——”
太宰话说一半,忽然意识到五条悟今天没有戴眼罩。他确实能看到太宰的眼睛。
“……你赢了。”太宰说。
五条悟笑了,那笑声很大,很张扬,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太宰治,你这个人真的很可爱。”
太宰转过身,朝学校走去。“走吧,回去吃早饭。”不爱吃东西的太宰,突然很想吃点东西。
“好!”五条悟跟在他后面,步子大而轻快。“今天早上想吃什么?我可以做。”
“随便。”
“那就做咖喱饭。我昨天说了要做咖喱饭的。”
“好。”
两个人走在晨光中,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一个影子是蓝色的——因为五条悟的头发在阳光下反射出淡淡的光芒。
一个影子是黑色的——因为太宰的头发和衣服吸走了所有的光。
但两个影子靠得很近,近到像是一个影子。
上午,太宰在图书馆里找到了费奥多尔和涩泽。
费奥多尔坐在角落的桌子旁,面前摊着三台设备——笔记本电脑、平板电脑和手机。他的手指在三台设备之间快速切换,紫色的眼睛在不同的屏幕之间来回移动,像一台高速运转的处理器。
涩泽坐在窗边,面前放着一张白纸,纸上画着校园的平面图。他在图上标注了十几个点,每个点旁边都有详细的说明——时间、人数、装备、行动轨迹。
太宰在他们中间坐下,把刚才和五条悟的对话简要复述了一遍。
“夏油杰的状态不稳定。”太宰说。“这可能是雇佣兵选择今天动手的原因之一——趁乱。”
费奥多尔点了点头。“我同意。如果夏油杰不在状态,五条悟就少了一个重要的帮手。他们的成功率会更高。”
“他们的目标到底是谁?”太宰问。
费奥多尔调出一份数据。“我分析了所有可能的‘目标’。排除星浆体,排除普通学生,排除教师,剩下的可能性只有三个——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
“为什么是这三个?”
“因为这三个人是咒术高专的核心。”费奥多尔说。“五条悟是最强的战斗力,夏油杰是策略核心,家入硝子是唯一的治疗师。失去任何一个,咒术高专的防御能力都会大幅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