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顺着涩泽的目光望向天空。除了蓝天白云,他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涩泽能看到——那颗星星,那个“观测者”,那些隐藏在可见光之外的信息。
“你看到了什么?”太宰问。
涩泽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天空,酒红色的眼睛里映着云朵的倒影。
“我看到了一根线。”涩泽终于说。
“线?”
“一根连接着这个世界和另一个世界的线。很细,很淡,但确实存在。它的一端在这个校园的某个地方,另一端在系统之外。”
太宰的瞳孔微微收缩。“你能找到那根线的端点吗?”
涩泽摇了摇头。“不能。它太细了,细到我的感知也只能捕捉到它存在,但无法定位它的位置。不过——如果它变得更粗一些,也许就能找到了。”
“它会变粗吗?”
“会的。”涩泽说。“当副本的关键节点来临时,系统的能量流动会加剧,这根线也会随之变粗。到那时,我就能找到它的端点。”
太宰看着涩泽,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涩泽龙彦,这个人的能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他不仅能感知到系统的结构,还能感知到系统之外的东西——那些连系统自己都不知道的连接。
“涩泽。”太宰说。
“嗯。”
“如果我们找到了那根线的端点,你觉得另一端是什么?”
涩泽转过头,酒红色的眼睛看着太宰。
“是‘观测者’。”涩泽说。“或者,是比‘观测者’更上层的东西。”
太宰沉默了片刻。“你想去那边看看?”
涩泽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非常小,小到如果不是太宰一直在看他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
“想。”涩泽说。“但我不会去。因为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而我现在还不能回不来。”
“为什么?”
涩泽看着太宰,酒红色的眼睛里映着太宰的倒影。
“因为还有一些东西没看完。”
这句话让太宰愣了一下。
涩泽龙彦,这个把所有东西都当成“收藏品”的人,这个对大多数事情都漠不关心的人,这个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他也有“还没看完”的东西。
“你想看什么?”太宰问。
涩泽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背靠着栏杆,望着天空,白色的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很多东西。”涩泽说。“天空,海洋,火焰,血液,眼睛,笑容,眼泪——所有发光的、有生命力的东西。我想看它们是怎么开始的,怎么结束的,怎么在开始和结束之间变化的。”
太宰看着涩泽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涩泽龙彦不是一个冷酷的收藏家。他是一个饥饿的、渴望看到一切的人。他的“收藏”不是为了占有,而是为了理解。他想理解这个世界——它的美丽和丑陋,它的光明和黑暗,它的开始和结束。
而太宰治,恰恰相反。
太宰治不想理解这个世界。他只想找到一个理由,让自己可以离开它。
但现在,站在天台上,看着涩泽的侧脸,听着他说“想看很多东西”,太宰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也许,他也可以“想看很多东西”。
也许,他也可以像涩泽一样,把目光从自己的内部转向外部,从“我为什么活着”转向“这个世界有什么好看的”。
也许,这才是活着的意义——不是找到答案,而是看到更多。
太宰没有说出口。他只是和涩泽一起站在天台上,望着天空,望着那颗看不见的星星,望着那根看不见的线。
远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一圈,两圈,三圈。
太宰数了数,是夏油杰。
夏油杰跑得很认真,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呼吸均匀而有节奏。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像一个正在追赶什么东西的人。
太宰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了织田作。
织田作也喜欢跑步。他说跑步的时候脑子会变得很清醒,很多想不通的事情跑着跑着就想通了。太宰问他“想通了什么”,织田作笑着说“想通了为什么我还在跑”。
当时太宰没听懂。
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不是因为“懂了”什么具体的东西,而是因为“懂了”那种感觉——那种不需要理由、不需要目的、只是单纯地“在做”的感觉。
跑步就是跑步。活着就是活着。
不需要想太多。
太宰从栏杆上直起身,伸了个懒腰。
“走吧,”他说,“去吃午饭。”
涩泽看了他一眼。“现在才早上八点。”
“那就当吃早饭。”
涩泽盯着太宰的脸看了又看“你不是不喜欢吃东西吗?”但他还是从天台边缘走下来,跟着太宰走向楼梯。
两个人走下楼梯的时候,遇到了费奥多尔。费奥多尔正从公共休息室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紫色的眼睛在看到太宰和涩泽一起出现的时候微微亮了一下。
“你们在一起?”费奥多尔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在天台上吹了会儿风。”太宰说。“你呢?和夏油君聊得怎么样?”
“很好。”费奥多尔说。“他是一个非常理想主义的人,但同时也是非常聪明的人。他知道理想主义需要力量来支撑,所以他一直在变强。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守护他的理想。”
“你觉得他能守护住吗?”
费奥多尔想了想。“也许能。也许不能。但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太宰看着费奥多尔,莺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费奥多尔很少用“尊敬”这个词。他尊敬的人,要么是强大到让他无法忽视的,要么是纯粹到让他无法否定的。夏油杰属于后者——他的纯粹,是费奥多尔无法否定的东西。
“走吧,去食堂。”太宰说。
三个人走下楼梯,穿过走廊,向食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