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深渊，黑色的，深不见底的，吞噬一切的深渊。

但深渊也在寻找光。

不是因为它需要光来照亮自己——深渊不需要光——而是因为在光的映照下，深渊的边缘会变得清晰。它会知道自己从哪里开始，到哪里结束。它会知道自己是一个“有边界的”存在，而不是无限的、虚无的空洞。

也许这就是他们三个人聚在一起的原因。

不是为了照亮彼此，而是为了知道彼此的边界。

知道了边界，就知道了自己。

太宰看着窗外的光球，黑色的眼睛里映着它的光芒。

光球还在跳动，像一颗心脏，像一种呼唤，像一个答案。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那个答案。

但至少，他在找。

而“在找”本身，也许就是活着的意义。

倒计时：九十六小时。

三天后，光球到达了。

它没有撞破窗户，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停在窗外，像一颗巨大的、发光的果实。它的表面有波纹在流动，那些波纹组成了某种图案——太宰看不懂的、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的图案。

三个人站在窗前，看着那颗光球。

“它不进来。”费奥多尔说。

“它在等。”涩泽说。

“等什么？”太宰问。

没有人回答。

光球忽然震动了一下，表面的波纹开始加速流动，图案在变化——从杂乱无章变成有规律的结构，从有规律的结构变成一个清晰的形状。

那是一个眼睛。

一只巨大的、由光组成的眼睛，正透过窗户，看着他们三个人。

太宰没有后退。费奥多尔没有后退。涩泽没有后退。

三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只眼睛，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太宰是平静，费奥多尔是微笑，涩泽是冷漠。

但他们的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这只眼睛，和系统架构图上的“观测者”是什么关系？

眼睛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它眨了眨。

然后它消失了。

光球在一瞬间收缩，从拳头大小变成针尖大小，从针尖大小变成什么都没有。窗户外面恢复了一片纯白色的虚空，什么都没有，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三个人沉默了很久。

“刚才那个……”费奥多尔开口。

“是观测者。”涩泽说。“或者说是观测者的一部分。它在检查我们。”

“检查什么？”太宰问。

“检查我们是否符合它的预期。”涩泽说。“我们通过了。”

太宰和费奥多尔同时看向涩泽。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眨了眼睛。”涩泽说。“眨眼睛是一种确认。在它的语言里，眨眼睛代表‘确认目标’。”

太宰微微挑眉。“你会说它的语言？”

“不会。”涩泽说。“但我能感觉到。就像我能感觉到镜子里那个‘东西’在看我一样。”

费奥多尔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涩泽君，你对‘注视’的感知能力，是不是和你的存在状态有关？你不是完全的人类，你的意识是从异能中重组的，所以你对非人类存在的感知比人类更敏锐。”

涩泽看了费奥多尔一眼。“也许是。也许不是。我不喜欢分析自己。”

“但你刚才分析了太宰。”费奥多尔说。

涩泽沉默了一下。“太宰不同。”

“为什么不同？”

涩泽没有回答。他转身离开窗户，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费奥多尔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涩泽君，也有他不愿意回答的问题。”

太宰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每个人都有。”

“你呢？”费奥多尔转向太宰。“你有什么不愿意回答的问题？”

太宰想了想。“很多。”

“比如？”

“比如，”太宰说，“你刚才问涩泽的那个问题——‘为什么不同’。我也想知道答案。”

费奥多尔笑了。“那我们一起等吧。也许有一天，涩泽君会愿意告诉我们。”

“也许不会。”

“也许不会。”费奥多尔同意。“但等待本身，也是一种答案。”

两个人站在走廊上，望着涩泽关上的那扇门。

远处，白色的虚空还在那里，无限地延伸，无限地空白。

但那种空白不再是空洞的空白了。

因为有了三个人的存在，空白变得有了重量，有了温度，有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也许那就是羁绊。

虽然他们都不愿意承认。

倒计时：七十二小时。

还有三天。

三天后，新的副本就要开启了。

咒术高专·星浆体事变。

太宰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有一种预感——那个副本会比镜中迷宫更危险，也更深刻。

因为在那个副本里，他会遇到一个叫五条悟的人。

一个和他一样孤独、一样在寻找什么，跟他一样甚至可能比他更强大的人。

也许他们能找到彼此。

也许不能。

但无论如何，副本会开始，也会结束。

就像一切都会开始，也会结束。

只有他们三个人——太宰、费奥多尔、涩泽——会一直在这里。

在这个白色的空间里，在彼此的目光里，在那些不需要语言就能理解彼此的沉默里。

等待着。

等待着下一个副本，下一个谜题，下一个答案。

或者，什么都不等。

只是在一起。

倒计时：七十小时。

太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亮了。

是一条新消息。

不是系统的，不是费奥多尔的，不是涩泽的。

而是一条来自未知发件人的、只有一个词的消息：

「生きろ」

活下去。

太宰看着这个词，看了很久。

黑色的眼睛映着屏幕上白色的文字，白色的文字在黑色的瞳孔中闪烁，像星星在夜空中闪烁。

他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在入睡前的最后一刻，他在心里对那个发消息的人说了一句话——

“我会的。”

虽然他不确定这是不是真的。

但至少，他想试试。

倒计时：六十九小时五十九分。

休息空间，第三天结束。

副本0791，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