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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中场休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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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太宰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不是那种面对强敌时的不安,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像是“自我认知”被颠覆的不安。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在乎。但现在他发现,那个“空”里面可能藏着什么东西——一团他看不清的、模糊的、像雾一样的东西。

那团东西是什么?

他不敢去看。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不知道看了之后,自己会变成什么。

“太宰。”费奥多尔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来。

“嗯。”

“你不用现在就找到答案。”费奥多尔说。“你有一百多个小时的时间。你可以慢慢想。或者,你可以不想。”

太宰看着费奥多尔,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费佳,”太宰顿了顿,显然是对这个名字有点不适应,但这是他认可一个人的反应,继续说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费奥多尔依旧微微笑着,听到这个名字后,随即嘴角更加上扬了。“因为你值得。”

太宰愣了一下。“值得什么?”

“值得有人对你说这些。”费奥多尔转过身,重新面对电脑屏幕,手指开始在键盘上敲击。“你是一个很特别的人,太宰君。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要重要得多。”

太宰站在原地,看着费奥多尔的背影。

那个背影瘦削而笔直,像一棵在风中站了很久的树。树皮上有伤痕,树枝有折断的痕迹,但它还站在那里,没有倒下。

太宰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这个想要毁灭世界的人,他有没有对自己说过同样的话?

“你值得。”

费奥多尔觉得自己值得吗?

还是说,他觉得自己不值得,所以才要毁掉这个世界——因为这个世界让他觉得自己不值得?

太宰没有问。

他知道即使问了,费奥多尔也不会回答。

有些问题,答案只能自己去找。

太宰离开费奥多尔的房间,走到涩泽的门前。这次他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推了一下——门开了。

涩泽站在窗户前,背对着门口,白色的长发在白色的光线中几乎要融进背景里。他没有回头,但太宰知道他听到了自己进来的声音。

“涩泽。”

“嗯。”

“你在看什么?”

涩泽微微侧身,让太宰能看到窗外。窗外的白色虚空中,出现了一个新的东西——一个很小的、发光的点,像是远处的星星。

“那是什么?”太宰走到窗边,看着那个光点。

“不知道。”涩泽说。“今天早上出现的。它在移动,非常缓慢。按照目前的速度,大约三天后会到达我们所在的位置。”

“会有什么影响?”

“不知道。”涩泽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它不是系统的一部分。系统没有生成它,也没有对它做出反应。它不在系统的监控范围内。”

太宰看着那个光点,黑色的瞳孔里映着它的光芒。

又是一个不受系统控制的东西。

第一个是“观测者”。

第二个是这个光点。

这个系统到底有多少漏洞?还是说,这些“漏洞”本身就是系统的一部分——故意留下的缺口,用来测试玩家的反应?

“涩泽。”

“嗯。”

“你觉得这个系统是被人创造出来的,还是自然形成的?”

涩泽沉默了片刻。“两者都是。”

“什么意思?”

“它被人创造出来,然后自然演化。”涩泽说。“就像生命。生命是被创造出来的吗?是,也不是。最初的细胞可能来自某种偶然的化学反应,但之后的一切都是自然选择的结果。这个系统也一样——它的原型可能是某个存在设计的,但现在的它,已经是无数个副本、无数个玩家、无数次迭代演化出来的结果。”

太宰点了点头。“所以它没有‘目的’。它只是‘存在’。”

“对。”涩泽说。“它没有目的,它只是存在。就像石头、水、风一样。它不会刻意伤害你,也不会刻意帮助你。它只是在运行自己的规则。你在它的规则之内,你就存在;你违反了规则,你就被否定。”

“就像我的异能。”

涩泽看了太宰一眼。“你的异能是否定。这个系统的本质也是否定。你们很相似。”

太宰微微挑眉。“你是说我和系统很像?”

“我是说,你和很多事物都很像。”涩泽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的光点。“你是一个矛盾体,太宰。你否定一切,但你自己也存在。一个否定存在的东西,本身却存在着——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矛盾。”

太宰没有说话。

涩泽继续说:“你知道为什么你找不到活着的意义吗?因为你在用‘否定’的思维去找。你问自己‘活着有什么意义’,这个问题的前提是‘活着必须有意义’。但活着不一定有意义。活着只是活着。石头活着,水活着,风活着,它们不问自己为什么活着,它们只是活着。你比石头、水、风多了一个东西——你会问。而这个‘会问’,就是你和它们的区别。也是你和这个系统的区别。系统不会问自己为什么存在,它只是存在。你会问。所以你不是系统。”

太宰站在窗前,看着那个光点,沉默了很久。

涩泽的话像一把刀,切开了他脑子里那团纠缠了很久的乱麻。不是完全切开了,而是切了一道口子,让光从外面照进来。

“涩泽。”太宰说。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涩泽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的光点,酒红色的眼睛里映着那点微弱的光。

“因为你问了一个问题,”涩泽说,“而我知道答案。”

“你知道活着的意义?”

“不。”涩泽说。“活着的意义没有答案。但你的问题有答案。你的问题是‘我为什么找不到活着的意义’。答案是——因为你在用错误的方式找。你向外找,但答案在里面。不在这个世界里,不在别人身上,不在系统里。在你自己的里面。”

太宰转过身,面对着涩泽。

两个人的目光在白色的光线中碰撞。

太宰的眼神在说: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涩泽的眼神在说:因为我也是这样的人。

太宰看到了涩泽眼睛里的东西——不是答案,不是安慰,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更真实的、更赤裸的东西。

是孤独。

和太宰一模一样的孤独。

太宰治在寻找死亡,涩泽龙彦在寻找光芒,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寻找毁灭。他们寻找的东西不同,但“寻找”这个动作本身是相同的——因为他们都是空的,都需要用什么东西来填满那个空洞。

死亡、光芒、毁灭,这些都是“填充物”。

不同的填充物,同一个空洞。

太宰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们三个人,以为自己是不同的,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以为自己走的路和别人不一样。但到头来,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用不同的方式,填同一个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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