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自己呢?
他什么都不想做。他只是好奇。好奇这个系统到底是什么,好奇费奥多尔和涩泽最终会走向哪里,好奇自己在这个过程中会不会找到那个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的答案——
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你们饿不饿?”太宰忽然问。
费奥多尔和涩泽同时看向他。
“我饿了。”太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冰箱里有食材,我去做饭。”
费奥多尔微微挑眉。“你会做饭?”
“应该是会的。”太宰说。“煮泡面也算做饭。”
费奥多尔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那笑声不大,但很真,真到连涩泽都看了他一眼。
“太宰君,”费奥多尔说,“你的幽默感比我想象的要好。”
“我的幽默感一直很好。”太宰转身走出涩泽的房间。“只是大多数人不配看到。”
三个人在太宰的房间里吃了第一顿饭。
太宰确实只做了泡面——加了鸡蛋和青菜的那种,算不上什么大餐,但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里,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让人安心。
费奥多尔吃得很少,只吃了几口就把筷子放下了。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杯子,杯子里是黑咖啡——他在自己的房间里找到了咖啡机和咖啡豆,不知道是系统提供的还是他自己带来的。
涩泽吃得更少,几乎只是把面条在嘴里过了一遍就咽下去了,像是在完成某个必须完成的任务,而不是在享受食物。
太宰吃得也很少——他并不喜欢吃东西,只是把进食当做生命活动中的必要一环。
“接下来五天,你们打算干什么?”太宰一边吃一边问。
费奥多尔喝了口咖啡。“继续破解系统。我已经找到了几个加密数据的突破口,五天时间应该能攻破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
涩泽说:“完善架构图。找到主系统的弱点。”
太宰把最后一口面条吃完,放下碗,靠在椅背上。“那我呢?我干什么?”
费奥多尔看了他一眼。“你可以休息。”
“我不需要休息。”
“你需要。”费奥多尔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你看起来很累。”
太宰愣了一下。
累?
他确实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灵魂被什么东西磨损了一样的累。那种累从他记事起就有了,像一块石头一样压在心里,沉甸甸的,怎么也搬不开。
但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你看得出来?”太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费奥多尔微微一笑。“我看得出来。就像你看得出来我在想什么一样。”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了视线。
那种默契让涩泽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不是因为不舒服,而是因为他不太理解——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建立过这种“不需要语言就能理解对方”的关系。他习惯了孤独,习惯了把所有的事情都留给自己。他不需要别人理解他,也不需要理解别人。
但此刻,看着太宰和费奥多尔的互动,他第一次有了一种模糊的、不确定的感觉——
也许,被理解也不是一件坏事。
这个想法只存在了不到一秒,就被他压了下去,像把一颗刚发芽的种子踩进泥土里。
饭后,三个人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太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色的,光滑的,像一张没有写字的纸。
他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笔记应用——不是系统自带的,而是他从原来的世界带过来的。应用里存着一些他随手记下的东西,乱七八糟的,有的是任务记录,有的是情报分析,有的是他在深夜睡不着的时候写下的一些莫名其妙的句子。
他翻到最下面的一条,日期是龙头战争结束后的第三天:
「织田作没死。概率7.3%,但他活下来了。我想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太宰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翻。
下一条是龙头战争结束后的第五天:
「今天去看了织田作。他还在ICU,不能说话,但他看到我的时候笑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笑。他的肺被刺穿了,肋骨断了三根,左眼差点失明。他有什么可笑的?」
再下一条,龙头战争结束后的第七天:
「织田作转到普通病房了。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太宰,你今天吃饭了吗”。我忘了吃。他让护士给我拿了一个面包。面包很难吃,但我吃完了。」
太宰关上手机,把它放在枕头旁边。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织田作的脸——不是受伤后的脸,而是更早之前的、在□□大楼的天台上和他一起看日落的脸。那天织田作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奇怪到太宰一直记得。
他说:“太宰,你总有一天会找到的。”
找到什么?太宰没有问,织田作也没有说。
但太宰一直在想那句话。
“你总有一天会找到的。”
找到什么?活着的意义?值得活下去的理由?还是某种更具体的、更真实的东西?
他不知道。
但他想找到。
不是因为希望,而是因为好奇。
就和现在一样。
太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本空白笔记本和一支笔,翻到第一页,写下了几行字:
「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
「目标:毁灭不公的世界」
「手段:利用系统,利用规则,利用一切可利用的」
「弱点:——」
他在“弱点”后面画了一条横线,没有写任何东西。
不是因为没有弱点,而是因为他还没有找到。
他翻到第二页:
「涩泽龙彦」
「目标:找到生命的光辉」
「手段:收藏,观察,突破极限」
「弱点:——」
同样的一条横线。
他翻到第三页:
「太宰治」
「目标:——」
他在“目标”后面停了一下,然后写下了两个字:
「活着?」
后面加了一个问号。
不是“活着”,而是“活着?”。
因为他连自己是不是真的想活着都不确定。
太宰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在书桌的抽屉里。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纯白色的虚空。白色的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脸上,冰凉凉的,像月光,但比月光更空。
“活着。”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我连活着是什么意思都不懂,却在找活着的意义。太宰治,你真是个笑话。”
他转身离开窗户,回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
睡眠来得很慢,像一只犹豫不决的猫,在床边徘徊了很久才终于跳上来,蜷缩在他的胸口。
在入睡前的最后一刻,太宰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手机里传来的。
是一条新消息。
他没有睁开眼睛去看。
但他在心里知道那条消息是谁发的。
因为在所有人都在这个白色空间里休息的时候,只有一个人会给他发消息。
那个人是织田作。
虽然在这个空间里,手机不能连接原来的世界。但太宰还是希望,也许有一天,他打开手机的时候,会看到织田作发来的那条消息——
“太宰,你今天吃饭了吗?”
他会回复:“吃了。”
即使他知道那条消息永远不会来。
但“希望”这种东西,从来就不需要合理。它只需要存在,就足够了。
太宰治,这个连活着都不确定的人,此刻心里却有了一种模糊的、不确定的、像是种子在泥土里发芽一样的“希望”。
很小,很脆弱,随时可能熄灭。
但它在那里。
它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