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五,”涩泽说,“被抹掉了。”
“因为规则五不是‘规则’,而是‘答案’。”费奥多尔说。“系统不想直接告诉我们答案,所以把它藏起来了。藏在哪里?”
三个人同时看向那些镜子。
答案藏在镜子里。
这是最合理的推断,也是最危险的。因为要找到答案,就必须靠近镜子,就必须盯着镜子看。而规则一明确禁止这样做——在镜子前停留超过三十秒。
这是一个悖论。
要通关,必须违反规则。但违反规则,就会触发某种未知的惩罚。
太宰走到圆桌前,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黑色的眼睛看着沙漏里的沙子缓缓落下。
“我们不需要都去看镜子。”他说。“一个人去看,另外两个人计时。三十秒一到,把那个人拉回来。这样我们就能在遵守规则一的前提下获取镜子里的信息。”
“谁去看?”费奥多尔问。
太宰看了涩泽一眼。“涩泽。你的观察力最强,而且你对‘活的东西’有天然的直觉。”
涩泽没有推辞,也没有点头。他只是走到最中间的一面镜子前,站定。
费奥多尔拿出手机,打开计时器。“开始。”
第一秒到第十秒,涩泽只是看着镜面,没有任何反应。他的酒红色眼睛映着镜中的自己——同样的白色长发,同样的苍白皮肤,同样的冷淡表情。一切都很正常。
第十一秒到第二十秒,涩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镜中的他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嘴角的弧度、眼睛的光泽、头发的摆动方向,都和他本人的动作有了一点点偏差。那种偏差非常微小,微小到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涩泽注意到了。
第二十一秒到第二十五秒,镜中的涩泽开始“超前”。涩泽本人还没有做出的动作,镜中的他已经先做了。比如,涩泽打算在第二十六秒眨眼的,但镜中的他在第二十四秒就眨了。
第二十六秒,涩泽的眼睛微微睁大。
“看到了。”他说。
费奥多尔按下计时器。二十六秒。
“拉我。”涩泽说,声音依然平静。
太宰站起来,走到涩泽身边,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从镜子前拉开。就在涩泽离开镜面的那一瞬间,镜中的“涩泽”伸出手,做了一个“不要走”的手势。
那个手势太快了,快到太宰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他没有看错。
“看到了什么?”费奥多尔问。
涩泽站在圆桌旁边,闭上眼睛,像是在整理刚才看到的信息。三秒后,他睁开眼睛。
“镜子里有另一个空间。”涩泽说。“和我站的位置完全对称的空间,但里面的东西不一样。镜中的我身后,有一扇门。”
“门?”太宰重复。
“白色的门,上面写着‘出口’两个字。但当我试图看清楚门把手的位置时,镜中的我开始动了——不是模仿我,而是在主动引导我。它在用眼神示意我看另一个方向。”
“什么方向?”
涩泽抬起头,看向天花板。
三个人同时看向那盏水晶灯。
水晶灯在旋转——非常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旋转。每一面水晶都在反射着镜面中的影像,那些影像层层叠叠,形成了一个复杂的、不断变化的几何图案。
太宰盯着那个图案看了五秒钟,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我看到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近乎兴奋的颤抖。“规则五——规则五不是文字,是图案。它被拆解成了无数碎片,分散在水晶的每一个切面上。只有当你从正确的角度、在正确的时间看,才能把这些碎片拼成一个完整的图形。”
费奥多尔也抬起头,紫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看的时间比太宰长一些——大约八秒——然后他笑了。
“一个螺旋。”费奥多尔说。“规则五是螺旋。”
“螺旋代表什么?”涩泽问。
“代表循环。”太宰说。“也代表出口。螺旋既是迷宫本身的结构,也是走出迷宫的方法。在希腊神话里,忒修斯用一根线团走出了米诺陶诺斯的迷宫——那根线团就是螺旋形的。”
“所以我们需要找到螺旋的中心。”费奥多尔接过话。“螺旋的中心,就是出口。”
三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
太宰的眼神在说:螺旋的中心在哪里?
费奥多尔的眼神在说:不在镜子后面。
涩泽的眼神在说:也不在天花板上。
太宰的眼神在说:那在哪里?
费奥多尔的眼神在说:在我们脚下。
涩泽微微点头。
三个人同时低头看向地面。
地面也是镜子做的。
无数个倒影从脚下延伸出去,层层叠叠,形成了一个无限的、向下延伸的深渊。每一个倒影都是他们自己——太宰、费奥多尔、涩泽——站成一个三角形,低着头,看着更下面的自己。
而在最深处的那个倒影里,三个人站的位置发生了变化。
不是三角形。
是一条直线。
太宰在最前面,费奥多尔在中间,涩泽在最后面。他们的脸朝着同一个方向——前方。
前方有什么?
“螺旋的中心不在空间的某一点,”太宰说,声音轻了下来,“而在时间的某一点。我们需要让时间倒退到某个节点,才能看到出口。”
“规则三,”费奥多尔说,“每打破一面镜子,时间会倒退一分钟。”
“但规则一禁止我们在镜子前停留太久。”涩泽说。
“所以我们需要一种方法——在不违反规则一的前提下,打破镜子。”太宰说。
三个人沉默了大约两秒。
然后太宰笑了。
那是一个危险的、带着某种疯狂底色的笑,但那种疯狂不是失控的疯狂,而是被最高程度的理智包裹着的、像一颗被冰封的火焰。
“涩泽君,”太宰说,“你的异能,能隔着距离打破镜子吗?”
涩泽看着太宰,酒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能。但需要三秒的蓄力。在这三秒里,我不能动。”
“魔人,”太宰转向费奥多尔,轻轻一笑“你的异能?关于我的异能想必也是众所周知吧,这个时候可一点也起不到作用呀。”
费奥多尔微微挑眉。“理论上可以。但需要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