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长恭听清了他的话,然而更加的疑惑,这人若不是在算计自己,那么他为何要帮助自己呢?
他有些艰难的从床上起来,来到柜子前,果然包袱里的木盒中装着几枚颜色如雪的丹药。
“吃吧,真没毒,不信你给我吃半颗,你自己再吃剩下半颗。”宇文邕看着高长恭犹犹豫豫的模样,不由得无奈说道。他骗他有什么好处呢?
高长恭也不再怀疑,他服下一颗雪丹,再次回到床上,打坐调息。不一会儿,脸色渐渐转好,恢复成正常的红润。
“多谢,还有一炷香的时间你便可以活动自如了。”他走到窗边,说罢,立刻从窗户翻了下去。
什么人啊,至少给我解了穴再走不成吗?宇文邕望着大开的窗户,不禁骂道。
邺城皇宫,还有一个月便是高纬的继位大典,高长恭在家休养了几天便被高湛一道圣谕宣进了宫。
御书房里,高湛正同高纬还有几个大臣在议事。
“臣参见陛下。”高长恭一见到高湛便要如往常那样下跪行礼。
“不必,长恭你过来。”高湛忙止住他,“听说你前几天被刺客刺伤,现在伤势如何了?”
“回陛下,只是小伤,现在都已经痊愈了。”高长恭垂眸回道。
确实只是皮肉伤,只不过可惜了那件衣服,被刺客的血给染脏,洗又洗不干净,只能扔了不要。
“那便好,陈国真是越来越嚣张了!不过弹丸之地就敢造次。”高湛眼神一凛,又道,“冯祁,下去把抓到的那个刺客五马分尸,首级挂在城楼上。想必城中还有余党,下去仔细搜寻,记住,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冯祁默默侍立在一旁,听到高湛的吩咐,立即应声。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朕有话要同兰陵王说。”高湛一挥手,几个大臣连忙跪安退下。
高长恭仍是一副恭谨态度,在等待陛下开口。一旁的高纬斜睨了他一眼,又移走视线,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长恭,你这次被刺杀,虽说刺客表面上看起来是陈国派来的。但现在这局势复杂,未必不是周国在浑水摸鱼。仁纲再过几日就要登基,朕现在有件事要你去办。”高湛清了清嗓子,说道。
“请陛下吩咐。”高长恭抬头只见高湛锐利的目光直视自己,心中一震。
回宫已有几天,宇文邕还是和往日一般,在宫里下下棋,弹弹琴。他回来那日曾问了宫里的太监,宇文护竟只派人来问了一次病情,便再没有来过。
宇文邕可不会傻到以为宇文护不知道自己出宫了,不过既然宇文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也就只好顺势下坡了。
五月的长安,风景宜人。高长恭在城中客栈住下,他所在的房间开窗正对着繁华的街道。
这是他第一次来长安,城中虽然繁华,到底比不上邺城。两国风貌也有差异,邺城从上至下透着奢靡之风,而长安则是朴实无华。
他凝着眉,望向窗外楼下过往的车水马龙。
四人抬着一顶轿子恰巧路过,这顶轿子外观看去极为华丽,想必内里坐着的必是王公贵族。
高长恭一看那轿帘上绣着的家徽,便舒展了眉头,唇角一勾。还真是缘分,大冢宰府的标志,正是他晚上要去探访的人。
在客栈休息了一下午,高长恭用过晚膳,等到入夜,便换了身深蓝色的劲装出了门。
夜色正好,凉风习习,时不时一片乌云便遮住了明月。
高长恭已经悄无声息的来到了大冢宰府,此刻他正伏在大冢宰府的屋顶,只待时机一到,便给宇文护来个“惊喜”。
临行前高湛派给的他的任务便是这个,去大冢宰府佯装要刺杀宇文护,使得宇文护对宇文邕起疑,到时正是一场大戏。然而高湛并不放心别人去,大冢宰府戒备森严,旁人哪里有他的谨慎小心,和一身绝顶轻功。再者,除了这件事,他还得到周国皇宫去为高湛取个东西。这一系列的事情,高湛不放心别人,唯独器重他。高纬即将即位,有谁会想到堂堂齐国兰陵王高长恭会在这当口来到周国长安。
院子里虫鸣,时不时伴随几声鸟叫。高长恭细细听屋里的动静,只听得宇文护正大发脾气,在骂手下几个人。
大约是说些琐碎的事,高长恭也无心再听。直到屋里几个人灰头土脸的退了出来,房里再没动静。
是时候了,高长恭心想。他从袖中抽出一张面巾,蒙在脸上,起身几步向前跳了下去。
正在门口守着的几个侍卫,惊了一跳,顿时反应过来,纷纷抽出刀朝高长恭砍了过来。
这等喽啰他是从不放在眼里的,不过此次来也不是为了伤人性命。他因此下手轻,拔出剑两下格开几个侍卫的刀。
高长恭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宇文护已经察觉了门外的动静,现在手里拿着一把剑,横在胸前,目光锐利。
“好大的胆子,今日你来得走不得!”宇文护厉声喝道。
本就是吓唬吓唬宇文护,高长恭也不放在心上,这个时候门外已经涌进了一大批侍卫。
高长恭也不想和这些人缠斗,他和门口一群人随便打斗了几下,便装作不敌的样子,迅速使轻功上了屋顶,想要离开。
只见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手执长剑,拦住了他的去路。看样子是狠角色,高长恭也不敢松懈。
“既然来了,便走不得!”那人嗓音清澈,明明是威胁的语气,由他的口说出来便失了威胁性。
直到对方近前,高长恭才看清对方的模样,竟然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面如冠玉,看似柔柔弱弱的样子,只不过刺过来的那一剑却是十足的力道。
高长恭和对方过了几招,发觉对方出手迅疾,功力深厚,完全不像是这个年纪能有的样子。
“不错。”高长恭第一次开了口,夸赞道。
假以时日,这个少年必将成为周国的主力,届时就是战场上的一个强敌。
“你是谁派来的?”少年被对方一派悠然的态度激怒,出招更加凶猛。
“无可奉告。”
眼看院子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高长恭也无心再和对方比试,他使出几个虚招,越过少年身旁,像风一样,很快消失。
院子里,宇文护怒极,当场惩处了几个侍卫态度怠慢,连刺客进来了都不知道。
少年追了几步,发觉无用,面上浮现一丝不悦。从屋檐上一跃而下,走到宇文护身边,歉声道:“姑父,侄儿无用,没能抓到那个刺客。”
“不是你的错。”宇文护一张脸如寒冰一般,“你们都下去给我查个究竟,看看这个刺客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一定要抓到他!”
“是!”在场众人齐声回道。
人散去以后,宇文护方缓和了脸色,沉声对少年说道:“洵儿,你跟我进来。”
元洵点点头,跟了进去。
书桌上一片狼藉,元洵望了眼他姑父的脸色,暗道了一句不妙。姑父不会以为今天这刺客是陛下派来的吧?
“明日一早你就进宫,待在陛下身边,好好的保护他,仔细盯着点儿。”
“姑父以为今天这刺客与皇宫有关?”元洵的话很巧妙,他说的是皇宫而不是陛下,外人听不出其中差别。
宇文护眼中精光一现,“你好好保护陛下就是了,得空去看看你姐姐。”
为避风头,几天来,高长恭在客栈足不出户。直到听说城里的搜查风波渐渐平息下来,他才决定夜探皇宫。
据说那个东西放在周国皇宫的藏宝阁,高长恭这次较上次更为谨慎。毕竟是皇宫,守卫森严。
夜色漆黑,他的身影就如鬼魅一般飘荡在皇宫的上方。
此行所取之物乃是昔日北魏开国皇帝拓跋珪在盛乐称帝之时无意中得到的一块玉璧,据说正是失传已久的和氏璧。这块玉璧后来在东西两魏混战当中到了宇文泰手里,于是便留在了周国皇宫,高湛正是想得到这块玉璧。
其实,不过是一块玉璧罢了,玉本是死物,得到了又能咋样,难不成还能靠它一统天下?高长恭虽然不赞同皇帝的做法,但既然是命令,他便尽力去做。
夜间的皇宫,十分宁静,除了巡逻侍卫整齐的脚步声,再无其他声音。
高长恭轻踏着屋顶的瓦片,尽量控制自己不发出太大的声音。他已到了皇宫藏宝阁的上方,趁守卫不备,跳下去,轻巧地撬开一扇窗户。
皇宫守卫的确森严,但对他来说却是如入无人之境。
边动作,边侧耳听门外侍卫的动静,点了个火折子找了许久,也不见玉璧。
他停在一扇漆画屏风前,心说玉璧这么珍贵的宝物会不会被放在宇文邕的寝宫当中。
正要离开,再作打算,忽闻到一股清淡的香味。
那是什么?
高长恭本能觉得不妙,迅速翻窗而出,哪知外面有人守株待兔,持剑朝他刺来。两人缠斗在一起,宝剑相碰,叮当作响。
高长恭不欲与他缠斗,屡次想脱身,无奈被数名精锐守卫拖住脚步,逐渐被逼到院子中央。
只见四周几队弓箭手飞速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
与高长恭交手武力值最高的人,正是当日大冢宰府遇到的少年,他大喝:“你究竟是什么人?!”
高长恭并不搭话,他环顾四周,只见围墙和地面上都布置的有弓箭手,周国还真是布下了天罗地网对付他。恐怕是一只鸟也难飞出这包围圈。
大不了今天拼个鱼死网破,战场上大风大浪他都经历过了,这种局面他怎么会怕?
只是他刚刚一抬手,顿觉身体一软,胳膊完全使不上劲儿。
怎么回事?高长恭霎时明白过来,一定是方才房间内那股香气有古怪。
然此时发现这个已晚了,他再如何强撑,仍然无力跪倒在地。旋即被几名守卫牢牢擒住。
隐隐约约听到耳边有人在絮絮说着什么,“先将他关起来。待醒了,严刑拷打。”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