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冷冷道：“你该道歉的人，并不是我。”

伊斯塔露静默一瞬，无言以对。

少顷，她无声叹了口气，垂眸看向手腕上暗淡的光环：“……您希望我做什么？”

“这取决于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的目的，您是知道的。”伊斯塔露轻声道，“自您降居以来，我向您发出过三次邀请，每一次您都没有接受。而我的诉求，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钟离冷漠地看着她，良久方道：“时之执政，我是否可以理解为……”

威压渐盛，天外陨石在金色涡旋中若隐若现，庞大得看不出轮廓。

“这一次，你是在威胁我？”

直抵咽喉的刀刃无形却致命，伊斯塔露听着他话中寒意，周身星芒暗淡无光，表情却始终没有变过。

片刻后，她轻笑出声。

“不。”伊斯塔露摇摇头，抬眸直视那双冰冷的金瞳。

下一秒，她体内被压制到极致的力量悄然运转，手腕上的光环亮起了微弱的白光。

银白细沙自煌煌天威下乘风而起，飘向时间的彼岸，去往铭记的过去与守望的未来。

自时间的两端，各自拂来一缕微风，在伊斯塔露身后凝出两个虚幻的身影，彼此交叠重合。

“这一次，我同时站在过去、现在、未来……”

三音齐聚，合而为一，化作名为岁月的回响。

“请求您。”

微风徐徐，吹动钟离的衣摆发梢，却激不起山岩一丝涟漪。

与那双诚挚的眼睛对视片刻，钟离面无表情道：“继续。”

天地重压依旧，却赐了千风喘息的缝隙，予了千风申辩的机会。于是千风的母亲抬起手，托起一盏徐徐流淌的沙漏。

“您知道的，四影之中，我虽拥有最大裁量权，却也与命运绑定最深。时间和因果，自由和抗争，早在神圣规划定下的那一刻，就失去了意义。”

银白细沙潺潺而落，如同时间之母流下的泪。

伊斯塔露垂下眼睫，掩去其中的疲惫：“无穷无尽的运算推演之中，我寻遍无数条时间线，才终于寻到命运之外的变量，才终于寻到真正的希望和可能性。”

“我需要您，也需要她……或者说，这个世界需要您、也需要她。”

伊斯塔露抬起眸，望向那双熔金色的眼睛：“先生，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钟离看了她一会儿，语中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何来的自信？”

伊斯塔露微微一笑：“先生，这是一场赌局。”

钟离眸光一动。

“世界无权干涉您的决定，可‘我们’赌的是……”她顿了顿，缓缓道，“您会回应这个世界。”

最后一粒晶沙落下，银白沙漏悬停在空中一动不动，与时间之主一同静待男人的回答。

一片寂静中，大地停止震动，裂痕不再蔓延，天穹翻滚的劫云安静下来，涡旋慢慢隐去，暗金的天空重现碧蓝之色。

天地威压渐散，千风又起，草曳鸟啼。无风之地重新开始呼吸，一切恢复如初，唯余下千万道触目惊心的沟壑。

伊斯塔露视线一转，见腕上的光环明亮起来，无声松了口气。

钟离审视她片刻，评价道：“你胆子很大。”

伊斯塔露：“先生谬赞。”

钟离眸光淡淡，冷静道：“时之执政，我知你所求，也应你所愿。可你当知道，这不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闻言，伊斯塔露微笑道：“先生放心。待此间事了，若我届时还存于世间，定亲自登门谢罪。”

钟离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时执倒是颇有觉悟。”

伊斯塔露：“毕竟是与先生定契，既有所求，自当支付相应的代价。”

钟离注视着她的眼睛，伊斯塔露也坦然回视，两人都未开口。

半晌，钟离收回视线，率先打破寂静：“那么，寒暄到此为止。”

他抬起眼，一双金瞳似望不见底的幽幽深潭，无波无澜。

“现在，我们来谈谈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