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光顺着门框斜斜洒落,在门前砖地上铺开一道狭长明亮的光带。他没有踏入那片光亮之中,停在光影交界的边缘。一身素净灰袍,没有纹样标识,布料在阳光之下泛出均匀哑光。即便走到距离桌边三步之内,他的面容依旧朦胧不清,五官轮廓被一层极薄的暗影笼罩。那层薄雾好似旧玻璃上残留的水痕,随光线流转微微晃动,却始终不曾消散。他走到桌前微微颔首,低声开口:“暗影议会长老会委派我前来传递消息,我方愿意同归墟阁维系和平。此前所有冲突,皆是一场误解。”
小宇悄然催动烁煌“显”的权能,以低功率探查两息,视线扫过灰衣执事全身轮廓。他身上寻不到一丝灰色雾气、纹章或是依附印记,干干净净,仿佛一张被反复擦拭过后的旧纸面。
“误解。”小宇低声重复一遍这个词语,语气平淡,好似仔细读完了写在这句话背后所有潜藏的文字。灰衣执事站姿纹丝不动,既没有补充解释这场“误解”的前因后果,也没有做出任何博取信任的举动。
苏瑶立于厅堂侧边的阴影之内,听见“误解”二字,一缕念力悄然向前延展,轻轻贴住对方意识表层。那一片意识光滑无比,毫无杂波扰动,像一面反复擦洗干净的旧镜面。唯独边缘留有一块空白,并非破损残缺,而是被人为修剪切除,切口整齐利落,不见一丝毛刺碎屑。她迅速收回念力,没有继续深入探查。
灰衣执事将一枚灰色晶石放置桌面。晶石通体无纹,不见反光,落在桌面之上几乎与台面融为一体,仿佛生来便在那里。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离去。步伐平稳无声,听不见脚步落地之声,也没有衣袖摩擦响动,好似一根缓缓从桌面抽离而出的旧线。当他跨过门槛,原本被身躯占据的空间,慢慢被周遭空气填补。
三场谈判尽数落幕,议事厅之中只剩小宇一人独坐主位。桌面上摆放着三样物件:一份已经敲定签署的协议,纸面边缘还残留着方才机械主教胸口晶核散发出的淡淡余温;一份自治框架草案,尚未签下姓名,纸角微微卷起;一块暗沉的灰色晶石安放在桌面正中,表面无光,如同一个安静的标记,静静等候有人率先提起它的存在。
焫燚的火焰在他腕间轻轻跳动了一下,力道微弱,既是提醒,亦是暗藏的警告。小宇没有低头去看,右手悬在三样物件的上方,迟迟不曾落下。他轻声开口,像是已经从三样东西排布的顺序之中窥见了事件模糊的轮廓,静待局势率先产生变化:“一方主动示好,一方持观望态度,一方暗藏等待之心。三者之中,究竟谁才是真心?”
苏瑶自侧边暗影缓步走出,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方才暗影议会那名灰衣执事,身上感受不到心跳。”
小宇的目光依旧落在桌面三样物品之上,不曾挪开:“我察觉到了。”
苏瑶短暂沉默,随即问道:“那他到底是什么?”
小宇右手依旧悬空,维持着原本的高度,既没有放下,也不曾收回:“我尚且不知。只是在他踏入厅堂那一刻,我体内归墟的残影,悄然动了一下。”
窗外天光由暖黄色缓缓转为冷调,桌面正中那枚灰色晶石,依旧没有反射出一丝光亮。小宇的手悬于半空,久久不曾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