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宇在石阶的尽头停下脚步，确认右臂金火与灰纹已经达成一种全新的平衡，随即踏上泰山之巅。山顶平台并不算宽阔，岩石长年被凛冽山风冲刷侵蚀，表面泛着一层细腻的灰白色，整片崖顶寸草不生，地面上看不到一道裂痕。

他走到崖边，静静等候日落。西天被落日晕染成深红与鎏金，天边云层的轮廓在霞光之中缓缓流动变幻。右臂之上两股力量依旧僵持不下，灰色停止向外扩张，金色火焰也没能将其彻底焚烧殆尽。他轻声开口，仿佛在默念一段埋藏许久的记忆：“我还记得。”

短暂停顿过后，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一幕幕过往的画面，在脑海之中缓缓浮现。“我还记得苏瑶。记得林墨。记得老陈教我的守一诀。记得武夷山潮湿温润的气息。记得罗布泊旷野之上呼啸而过的风声。”

他抬起右手，望着金灰二色不停纠缠盘旋的手臂，确认二者之间的平衡尚且稳固。“我没有遗忘。至少今日还没有。”

夕阳的光芒一点点从云层边缘褪去，最后一缕天光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山风渐渐带上了夜的凉意。他在峰顶伫立许久，才转身沿着石阶慢慢下山。

苏瑶早已在山脚的空地等候多时。她站在一块被人踏平的土地上，手中没有拿着记录纸页，安安静静伫立在夜色里。看见他一步步走下山，她没有立刻上前追问伤势，只是平静开口：“你在山顶站了很久。”

小宇经过她身侧，脚步没有放缓，偏过头轻声答道：“我在想，为何我还能记得。”夜风掀起他衣袖一角，露出手臂之上彼此缠绕不休的金火与灰纹，两道力量交错盘旋，僵持共生。

“记得什么？”

“记得我是谁。”

他向前走出几步，脚步猛地顿住，回过头望向身后的苏瑶。苏瑶站在原地，声音轻得几乎融进夜晚的露水之中：“无论如何，我都会记得你。”

小宇迈步走出火光的光晕范围，身后那片暖光短暂停留在他肩头一瞬，便缓缓滑落，坠落在地面。夜风从山巅一路吹落，穿过松林旁渐渐熄灭的火堆，掠过他的身旁，裹挟着松脂与夜露独有的清香，顺着幽深的山道向远方飘去。远处山野之间，归墟阁的火把连成一条绵长不断的火线，正缓缓向着前方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