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便亲手打造一片毫无宏大战乱的诸天。”
摩伊拉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诧异,语气依旧平和淡然,只是客观陈述既定规则:“这件事根本无法做到。纷争是诸天诞生便自带的本源天性,并非后天滋生的弊病。诸多世界并存,势必会牵扯资源划分、疆域争夺、理念分歧,地界相交之处,矛盾总会自然而然滋生出来。”
“你没办法彻底根除世间争端,一如无法强行让江河逆流。靠着外力压制固然可以短暂维系平和,可制衡一旦松懈,万物便会立刻回归原本的运转轨迹。”
小宇收回手掌,随意搭在膝头,没有急于开口争辩。他静静琢磨完这套底层规则,顺着桎梏找寻出一条截然不同的破局门路。
“既然没法彻底消弭冲突,那就让所有争端,都变得不值得它动笔记录。”
院落之内骤然陷入安静。晨风穿过街边坊市,卷入院中,轻轻掀动一张张纸页边角,随即又缓缓落下,仿佛有人随手翻开书卷,看清内里一片空白后,便默然收手。
摩伊拉久久望着眼前之人,纤长的睫毛低垂不动。她俯瞰命运脉络无尽岁月,通晓世间一切既定轨迹,此刻却猛然望见了一条从未有人踏足的前路:不去撼动世界本源,不去强行逆转天道天性,仅仅巧妙绕开所有束缚枷锁。
她微微俯身,掌心轻贴着最后一张图谱边缘,轻声询问:“你打算如何施行?”
小宇向后倚靠在木凳上,转头望向庭院中央的老槐树。西北长风掠过枝桠,纤细的枝条尽数朝着东侧弯折摇摆,如同一面常年迎风飘荡的旧幡,线头散开又收拢,循环往复。
“将足以倾覆万界的宏大战争,拆分为数不清的小规模摩擦;再把族群、地界之间的立场争端,化解成日常里零碎细碎的小事纠葛。”
“叙事者提笔落笔,只为镌刻能够撼动命运、改写万界格局的重大变局。千军厮杀、围城血战会被它细细描摹,可市井之间为一筐蔬果起的口角、邻里日常琐碎的矛盾,它绝不会耗费半分笔墨去记载。”
“抹去所有壮阔宏大的纷争,只留存万千微不足道的细碎纠葛。日复一日,诸天再也没有波澜起伏的剧情可供书写,余下的只有千篇一律的平淡烟火日常。”
“待到它日日翻看万物,提笔却寻不到半点值得记录的内容,满心倦怠滋生之时,手中的笔,自然会彻底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