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伊拉手掌依旧贴着石桌纹路，五指微微舒展，做出抬手取物的预备姿态。视线离开灯火，抬眼望向高远虚空，并非院落里任何实景，而是万千命运丝线缠绕交织的冥冥空域。这次凝望远比方才漫长，呼吸渐渐放缓，约莫一息才起落一次，仿佛在等候画面逐帧加载完毕。足足五息之后，她才缓缓开口：“可以。但只能捕捉转瞬之后的零星片段。唯有叙事者笔尖即将落下的一刻，我才能提前察觉落笔之处，好比隔着大河眺望对岸之人写字，只能看清手腕挪动的方向，预判下一划落点，没法通读完整的通篇文字。”

话音未落，她的心神依旧被虚空之中的命运图景牵引，迟迟难以收回。神色平淡不起波澜，唯有按在桌面的右手手指悄悄收拢，下意识丈量着掌心与石板的距离。

“三日之后。”她声调压得更低，一字一句，皆是从虚幻命运幻境之中撷取而来，“暗影议会将会再度出兵，进犯归墟城。”

小宇端坐原处，双手平放膝头、掌心朝上，始终安静聆听。待到摩伊拉彻底回过神，确认没有其余讯息，方才继续追问：“进攻方位、兵马数量是多少？”

摩伊拉散去远眺虚空的心神，眨眼适应近处的灯火光线，片刻后从容作答：“主攻东门。此番并非倾巢出动全力攻城，只是一次试探。先锋部队大约三千人，大批后备兵力蛰伏在远方，会根据先锋战况，再决定要不要全军压上。他们本意并非攻破城墙，只为摸清你的底线，窥探你的处事应对之法。”

说完这些，她收回双手，轻放于腿侧，如同做完一桩损耗心神的差事，不再依托桌面感知命运脉络，石桌空余之处重归空旷。夜风再度席卷庭院，灯焰又一次吹向东南，拉出细长光带，光影往复流转，恰似书页不停翻动，字句乍现又匆匆合上，四下只剩气流穿行的轻响与转瞬即逝的光影残影。

小宇望着飘摇灯火片刻，察觉风向只是短暂更迭往复，并未彻底恒定下来。他抬手端起微凉的清水抿了一口，将瓷碗轻轻搁在桌面东侧，碗底磕碰青石发出一声清脆轻响，算作此番问询的收尾。他侧目看向摩伊拉，等候她是否还有讯息补充。

此刻命运女神已然收回远眺的视线，目光投向院墙之外的东门旷野，厚重夜色铺满整片空地。须臾，她垂眸闭目，双手安稳置于膝上。晚风依旧在庭院里盘旋流转，灯焰在气流中稳稳燃着，亮度恒定如初。碗中清水漾开一圈极淡涟漪，转瞬便平复如初，水面重新映出跳动不休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