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宙斯的目的

宙斯话音落下，并未等候小宇回应，径自转身朝着神殿大殿深处缓步走去。步履沉稳从容，千百年朝夕置身这座神域大殿，每一块地砖的接缝、擎天石柱之间的间距早已刻进感知深处，不必抬眼观望，便能顺畅穿行。藏青色长袍下摆轻轻擦过石地，衣襟边刺绣的金色雷霆纹路倏忽亮起一瞬，转瞬黯淡沉寂，恰似紧绷许久的弹簧卸去力道，重归平和安稳。

小宇抬脚跨过殿门门槛，踏入神殿内部。

脚掌踏落地面，触感和寻常青石砖瓦截然不同。殿内地表铺着一层独属于神域的特殊介质，坚硬平整之余又带着细微柔韧，仿佛长年累月压实晾干的苔藓，每一步踩下去都会微微下陷少许，抬脚即刻回弹复原。整座大殿纵深远比门外眺望时更为恢弘壮阔，两排巨型石柱自殿门一路向内铺展绵延，单根石柱便要三四人合围才可抱住；柱身打磨得莹润光洁，没有繁复雕琢纹样，淡淡柔光自石材内部缓缓沁出，将整根石柱包裹其中。石柱之间萦绕着齐脚踝深浅的薄雾，行走之时看不清脚下道路，唯有足底触感指引落脚之处。

宙斯独自走在前头，全程不曾回头。走出二十余步，他停在殿中央的长条石案跟前，俯身望向桌面摊开的巨型疆域卷轴。卷轴宽度与石桌完全契合，因常年反复翻看摩挲，四个边角尽数向上翘起，纸面密密麻麻布满深浅不一的折痕。他双手撑住卷轴两侧桌沿，垂眸仔细核对图上纹路，仿佛再次查验一份早已熟记于心的隐秘秘辛。

小宇走到他身侧，隔开一臂距离稳稳站定，低头端详整幅卷轴。这是一张完整囊括诸天万界疆域的全域舆图，万千线条纵横交错，实线划定各方势力疆土，虚线标注险地、绝境；多处轨迹被一遍遍反复描摹，墨色厚重浓郁，远超周遭普通线条。整张地图唯独东侧角落留存一行极小字迹，笔画堆砌细密仓促，粗略望去根本无法辨识内容。

“根源便是时空裂缝。”宙斯刻意压低嗓音，语气里裹挟着难以消解的烦闷与棘手，“长久以来，神话界一直被这场灾劫缠身。裂缝浮现的位置飘忽不定，一旦成型便日夜扩张，如同墙体持续被水汽浸泡胀开的缝隙，一日比一日宽阔。我们数次倾尽神王神力出手封堵，可旧的裂隙方才弥合，崭新裂缝又会在别处凭空滋生，始终无法彻底根除祸患。”

说完，他微微偏过头看向小宇。脖颈轻转，肩头分毫未动，视线先是落至小宇右肩，再缓缓抬上脸颊，始终没有完全面对面相视。这是执掌神域万千年沉淀下来的审慎天性，未曾全然摸清对方心性底线之前，只会步步观望，拿捏分寸。

“前后一共出现过多少次时空裂缝？”小宇垂手静立桌边，目光顺着地图线条自西向东缓缓游走，又折返回溯。他没有紧盯某一道最宽阔的裂隙，而是通篇梳理所有裂缝分布排布的内在规律。

“三十七次。”宙斯应声作答，“第一道裂隙诞生于两百一十四年前，最近一次开裂，就在十七天之前。每一道裂缝闭合消散之后，都会留下细腻的灰色粉末。我们动用万般秘法剖析本源，最终确认，这些粉末，和归墟城收藏的叙事者毛笔残片本源一模一样。”

小宇缓缓抬眼，目光掠过石柱间流淌的柔光，片刻后再度落回卷轴之上。视线定格在东侧那条被反复描摹的粗重虚线，沉吟片刻，从容道出自己谈判的底线：“合作我可以应允，但我有一个条件：从今往后，神话界不得再肆意插手任何凡俗世界的运转秩序。”